傳臚大典定在三月朔日辰時，恰是晨光最盛之際。
太和殿的琉璃瓦當被晨光鍍上一層飽滿的鎏金，簷角排列的走獸從龍至行什，依次翹首，似在承接天恩。
丹陛從午門延伸至殿內御座前，三層臺階皆鋪著嶄新的大紅氈毯。
氈邊繡著暗金線雲紋，踩上去無聲無息，盡顯天朝禮制的恢弘與肅穆。
鐘磬之聲從殿簷下的懸鐘漫開，清越綿長。
與內官監精心點燃的沉水香菸交織纏繞，順著雕花欞格溢位，沁入太和殿的樑柱縫隙。
也漫過丹墀廣場的每一寸青石板，驅散了暮春晨露的微涼。
文武百官依品級分列丹陛兩側，嚴格遵循“文東武西”的規制。
皆手持象牙朝笏，垂首肅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無一人敢妄言側目。
整座大殿只剩鐘磬餘韻與沉水香的靜謐，莊嚴肅穆的氣場壓得人幾乎屏息。
貢生們身著統一的青布襴衫，衫下襬繡一道青邊。
腰束黑角帶，頭戴軟腳幞頭，按會試名次從殿內首排首至丹墀之下依次肅立。
他們皆是熬過十年寒窗，闖過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五關的佼佼者。
此刻指尖無不攥緊襴衫下襬，喉結頻頻滾。
傳臚唱名定二甲三甲名次，雖同為進士，卻關乎初始仕途起點。
一步登天入翰林院，或僅得地方知縣，皆在此一言。
林雲立於殿內首排最前端，身姿挺拔如崖間青松。
十三歲的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長開，肩背卻挺得筆首。
樸素的青布襴衫襯得他眉目愈發清亮，眉宇間的沉穩遠超同齡人，讓身旁幾位年過三十的貢生都暗自側目。
他目光掃過殿內陳設，從殿柱的龍紋到階前的青銅香爐，不經意間抬眼望向御座，心頭猛地一震。
這一次距離極近，龍椅上的人影面貌清晰可辨，絕非往日遠遠望見的模糊輪廓。
景德帝龍袍加身，玄色衣料上繡著十二章紋。
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等紋飾用金線與綵線繡就，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腰間玉帶串著圓潤東珠，襯得面容愈發威嚴。
那眉峰的弧度、鼻樑的輪廓，乃至唇線的走向，竟與翊兄有七分相似！
靠，真的好像李伯父啊！
林雲不由得想起以前跟翊兄相處的細節，越想後背越發涼。
以往臨江府苦讀時，秦翊對朝堂規制、典章制度的熟悉程度，絕非尋常世家子弟所能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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