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夏加寧打斷他,語氣硬邦邦的,像在陳述一個不受歡迎的事實,“活得好好的,前段時間回來了,現在就在中心醫院上班,是外科的副主任醫師.”
時闊張了張嘴,話在喉嚨裡滾了幾圈,最終只吐出一句乾澀的感慨:“她命也是夠硬的,哪樣都能活下來.”
夏加寧沒接話,心裡卻是一樣的想法.
是啊,命真夠硬的.
他爸爸都沒能走出來的地方,偏偏是她,江一一又活著走了回來.
“那你…”時闊試探著向前傾了傾身,聲音放得更輕,“打算怎麼辦?見她了嗎?”
“見了.”夏加寧扯了扯嘴角,“她還是那副鬼樣子.不怎麼說話,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都欺負了她一樣.”
“加寧.”時闊難得正經起來,“都過去這麼久了,有些事或許也該翻篇了.她其實…過得也挺苦的.”
“翻篇?”夏加寧抬眼看他,目光裡摻雜著太多難以辨清的情緒,“如果不是因為她,我爸就不會離開.跑到那種什麼戰火紛飛的地方,最終連命都沒保住.如果不是因為她,我就不用草草的放棄自己的夢想.我家是因為她才散的,我也是因為她才走上了這條路.你告訴我,這片怎麼翻?”
時闊嘆了口氣,“加寧,這…也不完全是她的錯.她那個時候還那麼小,是好幾次從鬼門關前被拉回來的命,她左右不了夏教授的任何決定.”
“但是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夏加寧突然爆發了起來,一改往日的溫柔與陽光,整個人變得陰厲無比,“如果她沒有出現,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全都不會發生!難道還是我的錯嗎?”
“不,當然不是.” 時闊連忙擺手,被好友驟然爆發的陰厲模樣震住了,“當然不是你的錯.”
夏加寧急促地喘了幾口氣,那股突如其來的暴烈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冷靜下來後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處發洩的煩躁.他猛地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臉.
時闊在一旁,沉默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從小和夏加寧穿一條開襠褲長大,對夏家那場翻天覆地的變故再清楚不過.
其實江一一剛出現的時候,申阿姨和夏加寧都特別心疼她.
一個小女孩,被人折磨得奄奄一息,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體檢結果打出了一摞,裡外沒一處是健康的.
他們像照顧家人般去照顧那個江一一,成日成夜的往醫院跑.
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意識到那個滿身傷痕的女孩會對他們的生活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他後來仔細一想,申阿姨可能把那段時間當成江一一最後的時光,所以想竭盡全力的讓她舒服的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
當時,她傷得真的太重,病危通知書都下了好幾張,沒有人會覺得她能活下去.
但他們都沒有想到,伯父是真的把江一一的生死責任放在自己身上.他一次一次的為他開刀,一次一次的把她送上手術檯.
直到家裡的存款越來越少,甚至到了夏加寧讀書的學費都拿不出來時,申阿姨才逐漸發現了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