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初年
趙匡胤又坐回了殿前的小凳上。
明明尚未入伏,屋內的氣氛卻總讓人感到燥熱。
望著天幕裡密密麻麻飄過的彈幕字跡,上面有認可趙二的,也有蔑視趙二的,後人眾說紛紜,意見頗雜。
但總結起來也就不過西個字——譭譽參半。
趙匡胤看著看著,心底就變了滋味,順帶著對弟弟做過的事都少了怒意。
彈幕裡有一條評論提到了茶農起義,又提到了民間破產者無數。
一群被朝廷逼迫得走投無路的民眾,竟然敢對天家發起衝擊。
換作平時,趙匡胤對鄉野泥腿子猶如螳臂當車般不自量力的挑戰,看了只會淡淡一笑才是。
但就是因為這,才讓他笑不出來,心緒複雜。
制,裁也,度,規範也。
制度者,裁決天下之規範者也,所謂一國根本也。
先漢時,有漢太宗與民休養之事,被歷代推仰為帝王榜樣,治世典範。
李唐時,亦有唐太宗提出“君民舟水”之辯理,為初生的帝國定下基調,從而有了貞觀之治和後來的盛世大唐。
可是自晚唐以來,時局動亂不己。
天下人,上至官家百官,下至不入流的小吏,似乎都默認了這樣的規矩:
盡力歡結與官軍,而非百姓;寧得罪與百姓,而非官軍。
這規矩好不好?
對於一個經歷了五代亂世的人來說,這規矩沒有什麼好不好的,只有能不能活。
但看了這麼久的天幕,趙匡胤也慢慢品出了後世人對所謂“治世”的評判標準為何,也逐漸明白了所謂治,到底治在何處。
對於他這樣一個從黑暗動亂時代廝殺而來的大軍閥而言,此理無異於悟道了。
也正因這般明悟,趙匡胤才會在此時心神恍惚:
朕有多久,沒認真看過這眾生模樣了?
哪怕年年歲歲,逮住空兒都要在汴京城裡巡視市坊,察諒民情。
可趙匡胤也清楚,這樣的民情是美好的,卻又是脆弱的。
他一首都清楚,戰事一開,這般美好又能撐住幾刻?
所謂的察諒民情,又有幾分最後當真用在了民眾身上?
天下人渴求太平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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