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同行》51 ? 051 他的救贖(2)

作者:白鳥一雙·8個月前

晏青棠聽了,終於理解他工作上一直保持的拒人於千里之外,或許只有和接觸的人保持距離,杜絕了受人歧視的可能,肅徵才會獲得屬於自己的安全感。

她只感覺心疼,鼻子酸得厲害,小心地詢問起來:“你哥哥出事,所以你才生病了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是說你哥哥是為國犧牲……”

“是。”肅徵應聲,神情漸漸轉為沈重無可自拔的愧意,“可本來該沒了命的人……是我。”

“青棠,死的人不該是他,該是我。”肅徵緩緩闔上眼,泛紅的眼尾變得溼潤,聲音透著嘶啞。

“那次執行任務,突然發生邊境衝突,外軍的槍口對準的是我,可緊要關頭我哥朝我撲過來,救了我的命。”肅徵睜開眼,眼神無比空洞,“為什麼要救我呢?我有什麼可救的?再有幾個月,他就退役了。當時他的女兒才出生幾個月,我嫂子還在等他回家……”

“我從2020年就一直接受治療,吃藥加上心理諮詢。21年好轉,我的醫生讓我慢慢減量,最後停藥。我好像正常了,給人當保鏢工作時也完全沒問題。每年偶爾也有發作的時候,但都不太嚴重,扛得住,重新開藥就好。上次開藥,應該是去年一月底,吃了一兩個月,那段時間我不工作。”

“每次發作,都像是在提醒我,我不正常。我確實是不正常的……青棠,或許你就應該離我遠點。”肅徵低聲道。

“對不起,在工作期間發作,這是第一次。”頓了頓,他繼續道,“是我影響了你。”他很像個累贅。

他知道這句話說出意味著什麼,是在把晏青棠往外推。而如果按照常理,晏青棠就該因為他的欺瞞與不專業而中斷合同,再不濟也應該斷了和他感情上的聯絡。

晏青棠會嗎?肅徵想著這個可能。

熟悉的窒息感朝他襲來,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按在水裡,浸透了絕望。

晏青棠靜默很久,開口時,肅徵才注意到,她帶著些許哭腔,是心疼也是難過,就這麼雙眸含泣望著他:“很疼吧?”

肅徵握著藥瓶的手顫了顫,眼眶發熱,晏青棠便說得更清晰:“每次發作時,想到當年的事時,很疼吧?”

她朝他靠近,雙臂由身後擁住他腰身,淚淌在他的衣裳上,與汗水交匯,她什麼也不嫌,只抱緊了他。

肅徵的身體僵了僵,隨後很快又放鬆下去,回抱住晏青棠,故作雲淡風輕:“不疼的。”

“真的不疼嗎?不痛苦嗎?”晏青棠趴在他寬厚的背上嗚咽,“你一直都會做像今晚這樣的噩夢嗎?”

“也有我的父母。”肅徵回。

這就像是一種疊加,幼時失去父母至親,多年後又失去世上最親的哥哥。

晏青棠突然後悔了,感覺肅徵此前一直在積極接受治療,好不容易克服了這些,能正常工作了,卻又因為她執意帶他來皮山縣這舊地,激起對過去的聯想。

她早該知道,皮山縣是肅徵的眷念,也是肅徵的夢魘。

她還記得,一部分PTSD患者會選擇儘量避免再進入類似情境。可她做了什麼呢?她是在把肅徵拖入他的夢魘。或許肅徵今晚的噩夢,就是重演著2020年梁忠為救他而犧牲的那一幕。

“我不該藉口考察,帶你來皮山。”晏青棠話裡帶著悔意,“如果知道你會這麼痛苦……”

“不。”肅徵卻打斷了她的話,第一次將自己來新疆的初衷講出,“這也是我自己想來的。”

肅徵接工作,從來都有自己的自由,有選擇的餘地,明知道晏青棠這單是要去新疆,他還是答應了,就可見他是有自己的緣由。

晏青棠心中想的話,由此該倒過來。皮山縣是肅徵的夢魘,也是肅徵的眷念。

“有些事,有的人可以躲避,也躲得過。可我不能。”肅徵道,“我揹著梁忠哥的命,還有我的父母……這一件件我都不能忘。從哨所下來後,我沒再來過新疆,一直在躲,噩夢越來越頻繁……”

“青棠。”他喚著她的名字,“他為我而死,我永遠都不能忘。是我想重來新疆,重來皮山縣,重來哨所,看看我和我哥共同待過的地方。可我這麼懦弱,最後還是想逃。當逃兵就是這世上最可恥的事,我差點就做了。是你勸住我,給了我幾個留在皮山縣的藉口,讓我沒有前功盡棄。”

“謝謝你,青棠。”肅徵感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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