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當她離開鍊金室的時候,一切都彷彿塵埃落定,但一定還有她能做的事——
鍊金法陣光芒閃爍, 呦呦哀鳴的小鹿一一睡去,它們沉入了長久而甜美的夢境,而燃燒的靈魂火焰中,一道矮小的女性身影正在慢慢模糊。
魔法可以是巧妙的謊言和欺騙,鍊金卻進行著無法弄虛作假的等價交換,這樣一個尚未長成就有能力干涉並操控世界法則的年輕鍊金師,以自己的名與魂,血與骨,換取了大角鹿的生機與延續。
即使是舒馨,也無法看清那位年輕鍊金師的臉,即使是薇薇麗,也不能記住自己主人的名。
本該記入史冊被每一個鍊金學徒唸誦名號的偉大鍊金師死去了,本該種族滅絕只留在飄渺傳說中的神奇大角鹿活了過來。
想到這位鍊金師為花妖精量身定製的精密符文鎖,舒馨就想到了之前在花妖精中爆發的那場急性傳染熱病,那種熱病本身表現出來的各種症狀,其實是花妖精體內符文鎖鏈崩解帶來的連鎖反應。
能叫花妖精體內符文鎖崩潰的誘因,來自被人族惡意投放過來的一些灰灰鳥,那些可憐的鳥兒被製成了鍊金生物,體內攜帶的符文可以引起花妖精心臟上符文鎖的崩解,當時舒馨以為是人族魔法師做的,現在想來,應該得說是人族鍊金師。
當時舒馨還研究了下,和花妖精的符文鎖比較起來的話,連她都能看出那些灰灰鳥體內的符文十分粗糙簡陋,那會兒她只覺得繁雜的符文鎖鏈像織好的毛衣,隨隨便便來把剪刀就能給毀壞。
現在再想想,恐怕花妖精的符文鎖是專門設計成了這種特別好拆的毛衣款式,所以才能輕而易舉地被人族鍊金師找到剪刀,要是製作成鎖子甲這種鋼鐵毛衣,難道還能用剪刀輕而易舉地拆開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那時候主要是趕上旱災了,急性傳染熱病和災民疊加起來才變成了致死buff。
像那會兒的奇奇克,他身強體壯魔力平穩,得了急性傳染熱病的最嚴重後果也就是變成身形微小的花妖精奴隸,並不會死亡,但他變成奴隸後體內符文鎖將徹底崩解,在魔力環境變好的前提下,他只靠自己就能很快恢復過來,甚至還能恢復成精靈體型,因為已經沒有符文鎖了!
這也就意味著,但凡有鍊金師想拿符文鎖搞事情,都會反過來把花妖精的符文鎖解除,薇薇麗的主人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輕輕嘆了口氣,舒馨看著安然沉睡的小鹿崽們詢問道:“直接把它們放出來就好了嗎?”
“我也不確定,陛下,我的主人並沒有給我更多資訊,生命裝置上也沒有更多指令。”薇薇麗滿臉無奈,“很抱歉,我真的只是個戰鬥型鍊金人偶,花妖精們雖然教會了我許多,但這些寶貴知識裡並不包含鍊金術。”
舒馨啞然失笑:“那讓我再看看。”
她伸手接過這枚蛋狀的生命裝置,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
裝置裡面的小鹿總共有六隻,四隻雌性兩隻雄性,她們是同一個年齡段內的,毛髮也都呈現出幼年期所特有的軟絨質感,不過雌性的體型要比雄性大上一圈,毛髮顏色也是略有些暗沉的淺紅褐色,雄性幼鹿的毛髮則是較為明亮的淺黃,這些小鹿體表的斑點倒是都是銀白色。
雌性小鹿的頭頂剛萌生出帶茸毛的短短幼角,頗為可愛,看起來這個魔法世界的大角鹿種群是雌性有角,雄性無角。
來來回回看了幾遍,舒馨發現了問題:“時間,是時間,她們的時間本該停留在三千年前,這個鍊金裝置把她們的時間線暫時切斷了,所以開啟裝置後她們的時間線會接入現在,但中間的這三千年時間並沒有被抹去,而是被裝置收納了起來。”
“開啟生命裝置的人,會承受這三千年的時間流逝。”舒馨點了點蛋殼說道。
薇薇麗立刻開口:“交給我吧,陛下,我是鍊金人偶,三千年的時間對我不會造成太大影響的。”
“別太高估自己了,”清亮的少年音響起,“沒有任何修繕的狀況下,再來三千年你的鍊金核心就真的要開始崩壞了。”
突然出現在會客室內的金髮少年露出可愛討喜的笑臉:“所以交給我吧,親愛的~我可是魔族,三千年的時間對我來說才是真的毫無影響~”
見舒馨思索著沒有回答自己,溪臉色有點變了:“親愛的?你該不會因為一些多餘的道德感,要自己來吧?……你要是選擇了這麼愚蠢的死法,那我很樂意送你的族群陪你一起躺進墳地裡。”
舒馨白了他一眼:“說什麼呢!”
“我只是在想,這三千年的時間流逝,是不是由生命樹來承擔比較好,”垂眼看向小巧生命裝置中的幼鹿影像,她嘆息著開口,“畢竟,大角鹿群是為了救助原初精靈才遭遇了這份劫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