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眾人果然對她這舉動改觀了不少,覺得這婆婆倒也算不得刻薄。
就連趙宗寶也覺得他媽為人老實懦弱,雖愛哭鬧了些,但對兒媳婦絕對是沒話說的。
卻不知道,這家醫院本就是婦幼醫院,來到這醫院的病人,幾乎全是產婦和幼兒,而為了方便診治,產科和其它嬰幼兒科室又是分開的,這二樓裡面一排,全都是產婦和剛出生的新生兒,及照顧她們的家屬。
趙母舉著白粥的勺子才剛遞到徐惠清嘴邊,就有人捧著鋁製飯盒路過徐惠清所在病房,看到趙母先是一愣,接著馬上就進來“哎哎哎!”的叫了起來,走到徐惠清面前忙提醒她說:“哎哎哎,這粥可不能吃哎!我剛在樓下食堂打菜,就看到這老太太往這粥裡吐口水!我看到打了飯菜趕緊就追了上來,還以為是別的科室的老太太,哪曉得剛進來就看到了她,就是這老太太!”
她指著趙母的鼻子。
鄰市作為地級市,又是出了名的工業城市,市裡的大多數婦人多是工人,哪怕六七十年代,七八十年的人辛苦,可在工廠裡做工的人,和在地裡幹農活的人,不論是外貌皮膚,還是精氣神,和鄉下農婦都大不相同。
鄉下人生產還是習慣在家裡生產,或是到鎮醫院,最不濟還有她們本縣的縣醫院,很少往市醫院去,在人們普遍的認知中,越是好醫院,醫藥費越貴。
是以市婦幼醫院裡的產婦們,大多都是本市,或是市區周邊郊區的人來這裡,像趙母這樣鄉下來的人極少。
她黝黑粗糙的面貌也讓後面跟著在食堂打菜的人一眼就認了出來,覺不會出錯。
這也是她為何值路過這個病房外,朝病房裡頭那麼一打眼,就一眼認出了趙母來,忙進來和徐惠清打小報告,生怕徐惠清吃了虧。
雖住在一起的很多都避免不掉婆媳矛盾,但也少有人惡毒到在剛生產完的產婦碗裡吐口水的。
追進來的婦人在下面食堂打雞湯的時候,看到那一幕都驚呆了,都顧不得鋁製飯盒燙手,用衣服往飯盒下面一墊,就趕緊追著跑了上來。
別說追進來的婦人看到那一幕驚呆了,她進了產房和徐惠清說白粥裡被吐了口水後,產房裡照顧產婦和新生兒的家屬們聽到也驚呆了,哪怕是和兒媳婦有齟齬的婆婆們也都萬萬想不到,還有人惡毒至此!
兒媳婦前腳才剛給他們添了個大胖小子,還在大出血治療中,命都差點沒了,人才剛醒,她婆婆就往她的白粥裡吐口水!
何等刻薄?何等惡毒?
一個個全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趙母。
趙母被這麼多雙眼睛看的,臉一下子漲的通紅,連連擺手說:“我不是,我沒有……”見辯解不過,又是一拍大腿,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我滴個娘哎~~!我咋這麼命苦啊!我來醫院裡照顧兒媳婦月子還照顧錯了啊!誰往她粥裡吐口水了啊?也不曉得這丫頭哪裡找來了這老貨,這是想冤枉死我啊~~!”
趙母身體其實並不是很好,一來她年紀大了,在這個普遍壽命只有五六十歲的年代,她四十歲才生的趙宗寶,如今已經六十多歲,頭髮都白了一半了;二來她出生在最為艱難貧苦的年代,小時候本就飢一餐餓一頓,沒有養好,長大後連經期都不準,三五個月都來不了一次,之後又是接連不斷的生女,月子也沒做好。
她外表看著沒什麼問題,實際上身上基礎病不少,動不動就頭暈頭痛,眼前發黑,真真是病如西子勝三分的體態,甚至因為受,臉頰都凹陷了進去,將皮下的骨頭都顯露了出來。
此時拉長了語調哭嚎抹淚,便顯得格外的瘦弱可憐。
而從她自小長大的經歷來看,她也確實是個可憐的苦命人!
在徐惠清當她兒媳的那些年,便沒少被她以這種姿態綁架,幾乎每一個見到她的人,都要對她說:“你這婆婆可憐哦,年輕時也不曉得吃了多少苦,肚子都快生了,還在田地裡幹活,孩子生了三天就得去放牛!”
“你要對你婆婆好一點,要孝順她曉得不?”
她幾個小姑子只要是和她說起趙母,都是說她們的母親年輕時受了多少苦,她們的奶奶如何的不是人,磋磨她們的母親,每每提起,都是對她們已經去世的奶奶恨的咬牙切齒。
她們對趙母也格外的孝順,一有什麼事,趙母都還沒說話,她們就已經衝鋒在前,這種衝鋒,不是從她們嫁了人開始,只針對她,而是她們從小就這麼衝在趙母的前面,護著她。
趙母哭的可憐,流淚也是真流淚,她只要一想到她這輩子受的那些苦,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落。
可她哭的再可憐,病房裡的人都還沒忘記她剛剛做了什麼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