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呢?”
老姨家屋子不大,還是下面石頭上面土坯磚的房子,徐母來了,老姨父就得去和孫子們擠一擠,留下老姨和徐母兩人睡一張床,晚上接著聊。
徐母現在一年才回來一趟,姐妹倆還能同睡一張床,這樣一起聊天的日子也不知道還有幾次。
第二天老姨的兒媳們就要回來了,過年家家都忙,徐家還在修屋頂,徐母也沒在老姨家多待,第二天就回去了,走之前,徐母留了五百塊錢在桌上,怕老姨不知道她留了錢,沒及時收起來,被人來人往的小孩子給拿走了,是當著老姨的面留的,錢從口袋裡放下就跑。
徐母年紀大了,腿腳也不方便,跑的姿勢極為滑稽,有種腿腳拼命努力,身子骨卻不爭氣,跑動的速度並不很快。
老姨看到,連忙抓著錢就去追,在後面大聲喊著她們小時候的方言:“阿姊!阿姊!”
她還不敢大聲說錢的事,只能拼命追。
她身體比徐母還不好,徐母至少還沒啥大毛病,這兩年在H城也養的好,精神矍鑠。
老姨這兩年是明顯的老了,頭髮都白了大半,穿著一身黑色的彷彿黑白照片中的老粗布棉襖,穿著布棉鞋在後面追,還不敢跑太快,生怕自己摔了。
她這個年紀的人摔了,基本上就爬不起來了。
徐母見她追,也害怕她摔倒,一邊向前如同競走一樣,擺動著手臂走著跑,一邊回頭揮動手臂:“別送了!回去吧!趕明兒帶上妹夫來我家坐坐!”
這話也只是客氣。
老姨父身體不太好,已經好幾年都沒有走過親戚了。
老姨的家在山坳坳裡,門口有個人工池塘,穿過池塘就是一塊塊露出黃泥地的水田,再往前,就是一段上坡的山路,路是狹窄的黃泥地,極其的滑,爬上去都要拽著黃泥路兩邊的細竹絲和一些其它植物,藉著向上拽的力道,才能不讓自己走著走著又滑下去。
老姨見徐母都到了山腳下了,也不敢再追,生怕徐母一個不注意,從黃泥窄路上滾下來。
一直到徐母的身影消失在山頂的冬季枯枝之間,她這才攥緊了手裡的錢,走回去。
見她回來,老姨父從孫子們的房間裡走出來,回到他和老姨住的廚房間裡,問老姨:“大姐走啦?怎麼不留她多住幾天?”
老姨捏著手裡的錢,嘆息地說:“走就走吧,走的時候還留了錢,你說,唉,可真是……”
老姨父個子不高,看著只比老姨高上一丟丟,也是個面善的老頭兒,聞言說:“唉,她留著,你就接著吧,今年多養一頭豬,她四個兒女都在外面打工,也吃不到家裡的豬肉,養一頭豬年底殺了別賣了,給大姐家幾個孩子留著。”
老姨父也不單單是為了感謝徐母和徐惠清他們幫了他大女兒一家的事,他和徐父徐母這一輩人走動的還算多,等到他們下一代,走動的就越發少了,等他和老姨都沒了,再有什麼事想求人家,都不好開口。
臘月二十九那天,大閨女回來還錢,給他們送新棉衣的時候,和他們都說了,惠清在外面開了個學校,還開了好幾個服裝店,惠民、惠生三個,也在外面開了店,做小生意,都出息的很,今後要是有什麼事求到人家,總不能等臨有事了,才臨時抱佛腳,平時也要多走動走動,才好開口啊,不說別的,像大閨女一家這樣,出去找個活幹,也有個出路不是?
老姨沒有老姨父那麼多的想法,她和徐母哭的時候,完全沒想過大姐能夠幫她,純粹是擔心自己女兒,和姐妹之間聊起來,這才悲從心來。
想到如今女兒一家的日子,徐母也是感激的點頭說:“是要多養頭豬。”
*
徐父徐母原本打算年初三就回H城的,沒想到回了老家才發現,事情特別多。
老家的房子好幾年沒回來住人,屋頂瓦片上都長出了蒿草,屋子裡也漏水,很明顯是屋頂上的瓦片碎了,要修,要換,上了屋頂才發現,屋頂上的瓦片被人偷了,還是從後面偷的,正面都看不出來,要不是家裡漏雨,把衣櫥都漏的生了黴,都壞了,他們都還不知道。
問徐大伯,徐大伯也不知道。
家裡的玻璃窗也被調皮的孩子砸壞了好幾塊,就連窗戶上的鋼筋都被人撬彎了,很明顯是有人想進去,沒進的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