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黑沉,裡面不知在醞釀著什麼。來神諳先忍不住,她清了清嗓子,認為自己必須說些什麼,“你為什麼這麼恨我?”
這確實很奇怪,按理說她應該忘了卜靈昀的一切。所以她才敢在之前那樣近乎逼迫她證道。一旦成功,宿芊舟會忘記前塵往事,更不可能知道她做了什麼,而她則是幫助混血完成大業的功臣。
既然兩人沒有瓜葛,為什麼她出關之後的第一件事是過來找她算帳。
來神諳的眼神里透著探究和不確定。她看著宿芊舟先是眨了眨,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回她:“不知道。”
那眼神也太真誠了,讓來神諳感覺說不出的詭異,“咳……”她一口氣順不過來,給自己嗆得直咳嗽,“那你?!”將我搞成這樣,是為了好玩嗎?!你真是讓人頭疼的壞孩子!
宿芊舟的手掌卻突然放在她的頭頂,她俯下身,兩人這回離得很近,來神諳看著她在眼前放大的唇清清楚楚說著:“我馬上就可以知道了。”
說罷,不顧來神諳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劇烈的掙扎,將神魂探入她的腦中。
隨著探尋越深入,來神諳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來自神魂的疼痛讓她指甲深深抓撓地面,即使指甲崩離,依然要在上面劃出一道道血紅的印子,然後嘴裡意義不明地嗬著亂七八糟的話。
宿芊舟在她的腦海中搜尋自己想要的東西,她的不配合讓這件事加了些難度,但也是白費力氣。她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勾人卻純淨,很難想象這樣兩個矛盾的詞會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這裡關於他的片段很少,但每一次都會讓宿芊舟晃神。這麼討人喜歡的,一直跟在她身邊的人,或者說是狐狸,如今去哪裡了?
很快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自己親手將他殺了。
隔著一層薄紗一樣的回憶,她看見一個人頂著與她一模一樣的臉將劍插入了狐狸的胸膛,堅定地、不容置疑地。
可她眼角晶瑩剔透的是淚吧。
事件隨著天上聚集的雷電與雲作為結尾。她的劫難原來是這樣化解的,靠一隻漂亮狐狸的命。手底下的來神諳反反覆覆醒來又昏厥,被搜魂之苦擾得快要瘋掉。
“你,嗬……看夠了?”她如今不想再維持自己慣來虛偽的臉,一雙眼死氣沉沉,從前多愛宿芊舟,如今就有多恨她。
手下敗將的怨恨眼神實在無關痛癢,宿芊舟收回手,說了一句來神諳怎麼都沒想到的話,像是與好姐妹的閒聊,或者讓她解惑,“你覺得我愛他嗎?”記憶可以看得見,但情感卻不行,她如同置身事外的過客,困惑於曾經的“自己”。
來神諳看了她有一會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傻丫頭,你不愛。”她眼睛裡是參雜著恨意的,撕破臉後的瘋狂,她受夠了,“不愛,你殺他一百次也成不了仙。”憑什麼,她八面玲瓏,卻不得善終;宿芊舟什麼都不懂,卻被人哄著強塞著送上至高的權柄。
宿芊舟臉上沒有被嘲諷的怒意,反而若有所思,讓來神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然後下定結論,“這樣就對了。”
她出關後對“來神諳”這個素不相識之人滔天的怒意找到了原因,“你確實該死千百次啊。”她捏住來神諳凹陷的臉,像是要把頭骨拆分為二的力道,讓來神諳的嘴無法閉合,涎水直往下流:“不過你還有點用。”
雁翎明顯有東西瞞著她,還沒有到需要搜魂的地步。她有東西要聽雁翎親口說出來。
既然如此就遂了他的意,留來神諳一條命,但不能讓她舒舒坦坦的活。宿芊舟將丹藥喂進來神諳的喉嚨深處,觀賞著她清明的眼神逐漸發直。
她鬆開手,兩個人相視一笑,她從來神諳痴傻的笑容裡看見自己彎起的嘴角。
你的魂魄就困在無間地獄苦苦受刑,又要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己是如何豬狗不如地活在這個世上。
這樣很好。
*
“神女!”
砰——!
這是雁翎被拒之門外的不知道第多少天,他身後是陸續趕來的其他混血,聽到裡面摔東西的聲音,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將頭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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