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奚,我們到了.”
奚秀雲的聲音有種輕快的期盼,停了車,隔著車窗外的雨幕,望了一眼樓上的窗戶,“你周叔叔在等我們了.”
林奚的父親病逝多年後,奚秀雲在一次學術交流會上遇到了周建國,一個同樣失去伴侶,溫和穩重的研究所工程師,兩人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決定組建新的家庭.
“嗯.”林奚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車窗蜿蜒的水痕上.林奚理解媽媽的期盼,所以她跟著媽媽離開了從小長大的縣城,來到了城南江市.
搬著不多的行李上了樓.門虛掩著,飯菜的香氣和暖色的光線一起透出來.
推開門,就見到繫著格子圍裙的周建國,正從廚房出來,“秀雲,小奚,來了!快進來,沒淋著雨吧？我剛做好最後一個菜.”他接過奚秀雲手中行李,又看向背著書包的林奚,眼神溫和,“小奚,路上累不累？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先去放好書包？”
“謝謝周叔叔.”林奚禮貌地點頭,聲音不大,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房間乾淨整潔,能看得出佈置的很用心.林奚放下書包後,回到客廳,目光被客廳陽臺邊的那個身影吸引.
他背對客廳,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灰色運動褲,身姿挺拔,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周平,”周建國喊了一聲,聲音裡有著無奈,“過來,你奚姨和小奚妹妹到了.”
背影頓了幾秒,緩緩轉身.燈光下,少年的面容清晰起來.長相俊朗,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但整個面容彷彿被一層冰冷的淡漠覆蓋著.
“這是周平,比你大一歲,以後就是你哥哥了.”奚秀雲溫柔地介紹著,輕輕拍了拍林奚的肩膀,帶著鼓勵,“小奚,叫哥哥.”
空氣都安靜了.周建國解下圍裙,笑著看過來,眼中有著真誠.
林奚喉嚨有些發乾.哥哥,這個詞對她而言,好陌生.看著眼前冷漠的少年,林奚吸了氣,怯怯地開口：“……哥哥.”
周平的目光終於落在林奚臉上.林奚看得真切,少年的眼神中有著化不開冰冷,還有些排斥和……不耐.
“別叫我哥哥！”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冰塊落在林奚的心裡.
時間彷彿被拉長.雨滴拍打窗戶的聲音放大了許多.林奚看著媽媽臉上的溫柔凝固了,轉變成難以置信的愕然和尷尬.
周建國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眉頭緊鎖,聲音沉了下來：“周平,你說什麼呢！”語氣嚴厲,卻也透著些對兒子的無奈.
奚秀雲反應過來,忙笑著打圓場：“沒事,沒事,阿平可能還是不習慣,慢慢來……我們,先吃飯吧.”
大家各自落座,第一頓團圓飯,吃得沉默而壓抑.周建國幾次試圖挑起話題,都只有奚秀雲接話,兩個孩子都很沉默.奚秀雲給周平夾菜,周平淡淡地回：“謝謝奚姨.”然後吃掉,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林奚低著頭數著碗裡的米粒,她能感受到對面少年偶爾掠過的冰冷餘光,也能感覺到媽媽和周叔叔之間交換著無奈的眼神.
晚飯後,林奚幫著媽媽收拾碗筷.周建國把周平叫到書房,門關著,裡面傳出低低的談話聲,聽不真切,但也能猜到幾分.
奚秀雲輕輕嘆了口氣,摸著林奚的頭,安撫道：“小奚,別往心裡去,阿平他……只是還沒準備好.給他點時間,好嗎？”
林奚點點頭,沒說話.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明白媽媽的難處,也不想媽媽擔心.
夜深了,新的環境讓林奚毫無睡意.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主臥還隱隱傳來媽媽和周叔叔的交談聲,林奚想到這時叩門的是誰,心頭一跳,坐起身：“請進.”
門被推開,周平站在門外,沒有進來的意思.他已經換上深色睡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冰冷和默然,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格外清晰.
他看著坐著的林奚,片刻,開口,聲音比晚飯時更冰冷,“我不想多個妹妹,也沒興趣演兄妹和睦的戲碼.”
林奚攥緊了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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