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她剛剛放回原位的心,猛地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高高提起,懸到了喉嚨口！血液彷彿逆流,臉頰不受控制地發起燙來.
完了.
她最害怕.最想隱藏的“關係”,就這樣被媽媽以如此直接.甚至帶著些許“理所當然”的方式,公之於眾了！
周建國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鎮定,他輕輕拍了拍奚秀雲的手背,像是在安撫她略微激動的情緒,也像是接過話頭：“是的,秀雲說得是家庭實際情況.兩個孩子因為家庭重組,現在共同生活.我們原本覺得這是私事,沒必要特別強調,以免給孩子在學校帶來不必要的關注.但現在看來,這個情況或許能幫助老師們更全面地理解他們之間的互動.他們在家是兄妹,在學校是同學.我們相信他們能處理好這其中的界限,也請學校相信我們的家庭教育.”
資訊量太大,老師們需要時間消化.年級組長很快調整了表情,恢復了專業態度,但眼神里的震驚還未完全褪去：“原來……是這樣.這個情況我們確實之前不瞭解.感謝兩位家長坦誠告知.這……這當然會讓事情的性質有所不同.家庭內部的兄妹關係,自然與普通同學關係不可一概而論.”
她的語氣變得異常和緩,甚至帶上了幾分尷尬的歉意：“如果是這樣,那我們之前的一些擔憂和提醒,確實可能沒有充分考慮到這個背景,顯得不夠妥當.學校當然尊重並理解家庭關係.”
班主任也連忙點頭：“是的,是的,這個情況我們一定重新考量.兄妹之間互相促進學習,那是好事.”
物理教研組長推了推眼鏡,露出恍然又感慨的神色：“難怪……我有時覺得周平和林奚在某些解題思路上,有種微妙的默契,原來如此.家庭學術氛圍濃厚啊,這確實是好事.”
會議室裡的氣氛,因為這一個突如其來的“家庭真相”,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從略帶緊張的對峙與澄清,瞬間變成了略帶尷尬的和解與釋然.
然而,林奚卻絲毫感覺不到輕鬆.她坐在那裡,耳中嗡嗡作響,老師們後續又說了些什麼關於“加強引導”.“消除誤會”.“共同營造良好環境”的話,她都聽得模糊不清.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大腦只有一個問題,被公開了,怎麼辦？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周平之間那層小心翼翼維持的.脆弱的“陌生人”偽裝,被徹底撕開了.雖然是以“兄妹”的名義,但“周平的妹妹”這個身份,在南江二中,尤其是在老師們的認知裡,將會帶來怎樣的關注和審視？周平……他會怎麼想？
會議結束時,老師們客氣地將他們送到門口,態度已然不同.奚秀雲如釋重負,周建國從容應對.只有林奚,如同夢遊般跟在父母身後.
走出辦公樓,陽光刺眼.奚秀雲摟住她,鬆了口氣：“這下好了,都說開了,以後看誰還敢亂嚼舌根！你們是兄妹,互相幫助學習,名正言順！”
周建國也溫言道：“小奚,別擔心了.這樣也好,以後在學校,你和周平正常相處就行,不必有太多顧慮.”
林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心裡卻亂成一團麻.
回到教室,她魂不守舍.果然,不到放學,訊息已經開始滲透——“聽說了嗎？七班那個林奚,原來是一班周平的妹妹！”“真的假的？妹妹？那之前傳的那些……”“怪不得他們有時會一起,人家是兄妹啊！之前誰亂傳的？”
陳曉曉也聽到了,眼睛瞪得溜圓,抓住林奚問：“我的天！林奚！你居然真是周平的妹妹？！你怎麼不早說啊！”
林奚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含糊道：“……沒什麼好特意說的.”
放學時,她在樓梯口看到了周平.
周平依舊沒什麼表情,與她擦身而過.
他是生氣了嗎？林奚越來越忐忑.她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心裡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媽媽以為公開關係是保護,是解決之道.可對她而言,這彷彿是將她小心翼翼維護的.與他之間那點微妙的.只屬於她自己的隱秘空間,徹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被迫貼上了一個公開的.她不喜歡的標籤.
“周平的妹妹”.
以前,這個身份是禁忌,是壓力.現在,它被公開了,成了“名正言順”,卻也成了林奚新的枷鎖.
她不知道,在這新的身份定位下,那些剛剛平息下去的謠言會如何變異,而她和周平之間那剛剛開始.稍有緩和的維繫,又將何去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