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傑發來的那張書店照片,在周平腦海裡盤旋了整整一夜.
柔和的燈光,原木色的書架,舒適的沙發座,還有臨窗那一排可以看見街景的位置.照片拍得很用心,甚至能看清書架上一排排書脊的標題.環境確實很好,安靜,有格調,適合學習.
太適合了. 適合到讓周平煩躁.
這種煩躁感在第二天圖書館內,看見坐在對面,低頭做題的林奚時,變得更加具體.
她今天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白皙的頸側.她微蹙著眉——似乎又卡在立體幾何題上了.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開口時,林奚忽然抬起頭,看向他這邊.
“周平.”她猶豫著喊他.
“嗯？”
“我聽沈傑說……”林奚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你八月份有一個很重要的英文演講大賽？”
周平握著滑鼠的手指收緊了一下.聽沈傑說. 又是沈傑.
“嗯.”他語氣平淡.
“那你準備得怎麼樣了？會不會很難？”林奚的眼睛裡滿是關心,“你最近一直在看英文資料,是因為這個吧？”
那股莫名的煩躁,因為她眼中清晰的關切,奇異地消散了一些.
“準備得差不多了.”周平回答,目光重新落回螢幕,彷彿這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沒有說,他拒絕了學校組織的為期兩週的封閉式賽前集訓.帶隊老師惋惜的眼神,他記得很清楚.
有些取捨,他自有決斷.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直接問我.”
林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頰微微發熱.“哦……好的.”
她低下頭,心裡卻因為那句“直接問我”而泛起一絲微甜.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那道冰牆,又融化了一小塊？
時間在沙沙的寫字聲和輕微的鍵盤敲擊聲中慢慢流逝.周平給林奚梳理了幾類語文閱讀的高頻考點,林奚跟著他的思路,第一次覺得那些原本玄而又玄的“作者情感”.“深層意蘊”,原來真的有跡可循.
十一點左右,閱覽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沈傑抱著兩本書,臉上帶著一慣的爽朗笑容走了進來.
“平哥,林奚！”他自然地走到林奚旁邊的空位坐下,“不好意思啊林奚,昨天家裡有點事,沒過來.有沒有想我啊？”他半開玩笑地問,眼睛彎彎的.
林奚被他直白的問題弄得有些尷尬,只能乾笑了一下：“呃……”
“我可是挺想你的.”沈傑笑著接話,語氣自然得彷彿在討論天氣,“一個人複習多沒勁.”
林奚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她不自在地別開視線,盯著面前的習題,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筆桿.
沈傑這話……也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周平雖然沒有抬頭,但是他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下來.
沈傑似乎並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或者說他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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