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知府徐令徵是康寧十五年的進士,為官多年政績平平,卻也素來無甚大過,算得上是循規蹈矩的庸官。”
“屬下多方查訪,問遍了府衙上下和獄中看守,他們的話和沐立升一樣,都說徐令徵是畏罪自戕的。”洪驍一五一十道。
“他的家人呢?”裴知月指尖輕叩案几,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全沒了。”洪驍的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凝重,“徐家上下,從主母到僕役,一十三口,皆是自盡,有的懸樑,有的飲鴆,死法各異,都沒留下半個字的遺言。”
“這麼巧?”裴知月眉峰微蹙。
潞州知府滿門無一生還,她不想多想都難。
“屬下在徐知府家中的書房暗格中,搜到了這個。”洪驍遞過一物,“那暗格藏在書架背後,與牆體嚴絲合縫,若非屬下察覺書架擺放的位置略有偏移,根本無從發現。”
那是半截殘缺的刀柄,木質粗糙,邊緣磨損得厲害,柄身刻著半道扭曲的花紋,線條詭異。
裴知月指尖觸到那粗糲的木紋,眸色漸深。
“這不是越國的工藝。”她經常去工部,所以在這方面知道的不少。
越國兵器素來以雕刻精細、做工考究見長,便是尋常衙役所用的佩刀,也遠比如今手中這半截刀柄來得精良。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吏闖了進來:“公主殿下!不好了!沐通判……沐通判在獄中自盡了!還留下了一封絕筆信!”
裴知月接過遞來的信封,封口潦草,拆開便是一紙陳罪書。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皆是沐立升的筆跡,上面坦承修建堤壩的餉銀是他暗中貪墨,因事機敗露被知府察覺,為保性命只得痛下殺手滅口。
本以為能將此事永遠掩蓋,未料公主殿下突然駕臨潞州徹查,如今己是窮途末路,字裡行間滿是痛悔之意,甚至還寫下了贓銀藏匿的地點。
裴知月只掃了幾眼,便將信紙擲回案上,眼底毫無波瀾。
這沐立升早不自盡晚不自盡,偏偏在她將其收押時驟然殞命,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心虛。”秋霜輕聲答道。
裴知月詫異地瞥了她一眼,這小丫頭倒是有進步。
她揉了揉眉心,只覺潞州這潭水,比她最初預想的還要深不可測。
沐立升在絕筆信中刻意攬下所有罪責,到底在隱瞞什麼?
結合種種,一個模糊的念頭剛在心底浮現,門外又傳來通報:“公主,陳梨花求見。”
“讓她進來。”
在陳梨花趕來的間隙,關於她的卷宗己悄然擺在了案頭。
陳梨花原是花州人氏,父母意外身亡後,她輾轉投靠潞州的親戚,就此定居此地,嫁人生女。
可天有不測風雲,去年她的丈夫離世,孤苦無依的她只得在縣城支起一個豆腐攤,勉強拉扯女兒度日。
潞州水患時,她將家中僅存的糧食盡數拿出賑濟鄰里,也正因這份義舉,在城中頗有幾分聲望,說話才有人信服。
許是看到了希望,陳梨花的面色比先前紅潤了些,她一踏入堂中,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小裴大人,求您為草民做主!潞州簡家仗勢欺人,侵佔民田,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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