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原本喧鬧的場面安靜了一瞬。
有人摸了摸鼻子，沈吟片刻後開口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幾日在這裡，頓頓能吃飽，湯藥也從未斷過，身子舒坦了不少，氣色也好了很多，纏了我許久的疫病，好像真的慢慢痊癒了。”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人連聲附和：“對啊！而且我們到現在都還好好活著......他們若是真的想毒死我們，何必浪費這麼多糧食啊。”
當被困的日子逐漸安定，他們混沌的心智也終於開始慢慢清醒，學會了思考。
這安穩度日的滋味實在是太過美好。
雲夢向來多發瘟疫，之前但凡有疫病爆發，往往是一片區域的人接連被感染，根本無藥可醫，從無生還的可能，一旦被傳染，就只能躺在床上靜靜等死。
可如今.......
事實就擺在眼前，他們所有人都好好地活著，疫病在慢慢痊癒，身體也在逐漸好轉。
想起當初越國人剛進入雲夢時，曾當眾說過，他們是來救助雲夢百姓、平定疫病的。
當初只當是謊言的話語，如今細細想來，或許......或許是真的......
“可是......”最先開口八卦的青年，聞言又遲疑著開口，“別忘了，那位女閻羅當初殺了那麼多人，而且三蓮教的天師，當初也特意佔卜過天意......”
眾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原本鬆動的心思又變得覆雜起來。
身體的痊癒是他們切切實實感受到的希望，可那滿地血腥的場景又成了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恐懼。
希望與恐懼在心底不斷交織，讓他們徹底陷入了迷茫，不知該相信哪一方。
畢竟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們，該如何分辨是非，該如何掙脫蠱惑。
床邊的婦人沒有參與眾人的議論，她默默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溫熱的藥汁，輕輕吹涼後，緩緩喂到女兒口中。
木勺與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場中格外清晰。
婦人的聲音緩緩響起，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不懂什麼天意，也不懂什麼是非，我只知道，若是沒有越人，沒有那位韓大人，我早就死在疫病之中了，我的囡囡也活不到現在。”
病床上，小女孩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孃親，露出了一抹純真的笑容，聲音軟糯地說道：“我知道！越人是阿孃的救命恩人，也是囡囡的救命恩人！他們都是好人！”
童言無忌，卻如同重錘一般，狠狠敲擊在在場每一個百姓的心頭。
婦人看著女兒的笑容，一顆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她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女兒圓潤的臉頰。
還記得此前，女兒瘦得臉頰凹陷，渾身沒有二兩肉。
現在......
嗯，臉上終於長了肉肉，氣色也紅潤了起來。
她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往後一定要乖乖聽從那位的吩咐。
好好帶著女兒活下去。
*
雲夢臨時辦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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