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啊,老婆子我竟然貪心起來了,總想著要多活幾年,多看看這好日子,想吃口香甜的糕點,想穿件鮮亮體面的衣裳,這些念頭,擱在以前我連做夢都不敢有,小裴大人,您說說,我是不是變得貪心了......”
裴知月聞言,取出隨身的錦帕,輕輕拭去老婦人臉上的淚水,聲音微微發啞:“一點都不貪心,真的一點都不貪心,往後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這些好日子,您都該好好嚐嚐,好好看看,您可得健健康康多活幾年,陪著咱們一起往前走。”
老婦人連連點頭,枯瘦的手愈發用力地攥著她:“好,好,咱一定多看看,一定好好活著!”
一路回程。
這樣的場面反覆上演著。
百姓們絮絮叨叨說著從前的苦,念著如今的甜,不是刻意訴苦博求憐憫,也不是刻意逢迎歌功頌德。
他們只是發自內心地感慨。
感慨自己能從泥沼之中掙脫出來。
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太過不可思議了。
一路聽著這些夾雜著酸甜苦辣的家常話,裴知月終是在康寧二十二年的六月初,風塵僕僕,抵達了闊別已久的京城。
兩年未見,眼前的京城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巍峨厚重的城牆重新修葺,青磚嚴絲合縫,邊角稜角分明,城牆上的旌旗迎風獵獵,透著煥然一新的恢弘氣象。
就連通往京城城門的官道兩側,沿街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攤位,往來的行人與攤主臉上都是帶著笑呢。
城門口處,更是聚集了浩浩蕩蕩的一眾身影,所有人都踮著腳尖,遙遙眺望官道盡頭,翹首以盼。
人群最前方,一身明黃色常服的身影格外醒目,身姿挺拔,氣度卓然,正是提前從雲州趕回京城,特意在此等候的越帝。
裴知月目光掠過越帝身側,並未看見皇后蘇書儀的身影。
她早已從書信中得知,蘇書儀自回京之後,便牽頭招募選拔了不少女子,組建蹴鞠隊伍,一心備戰明年開春的蹴鞠大賽。
想來此刻應當是在訓練。
馬車緩緩停穩。
越帝快步走了過來,爽朗的笑聲穿透人群:“可算回來了。”
裴知月眼眶瞬間一熱。
往後望去。
她見到自己的母親、父親、妹妹弟弟,還有外祖父外祖母,謝凌風、許意晴等熟悉的身影。
這一刻。
眼淚終是憋不住了。
謝如意見狀,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皇家規矩,當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指尖細細撫過她清瘦的臉頰,心疼地替她擦去淚水,聲音哽咽難掩:“哎喲,孃的月寶兒,可算回來了,這兩年辛苦了,你看看你,都瘦了,真的瘦了......”
擦著擦著,謝如意自己的淚水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
裴雪晴和裴明心抱著哭成了淚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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