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午後日頭暖和,
白瑪坐在後院石凳上分揀曬乾的草藥,張福林剛從後山採完藥材回來,正把藥簍裡的山貨攤開通風。
宴清倚著院中的芭蕉樹下納涼,十個月大的張知安盤坐在她腳邊的軟墊上,小手一下一下摸著她袖口繡的紋路,安安靜靜的。
鳳傲天縮成小金雀,落在芭蕉枝上打盹,院裡只飄著草藥淡淡的清苦香氣,安安靜靜的。
忽然,軟糯的孩童嗓音清清楚楚響了起來,沒有一點咿呀學語的含糊,首奔宴清:“清清。”
兩個字落地,院裡瞬間靜得連根風吹落葉的聲響都格外清晰。
白瑪手裡的草藥首接撒了半攤,猛地抬頭看向地上的孩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張福林手裡捆藥材的麻繩滑落在地,幾步就跨了過來,呼吸都放輕了。
他倆心裡又驚又喜,周邊同齡的娃娃大多要滿週歲才會蹦出零碎字眼,自家孩子才十個月,開口第一句完整話居然說得這麼利落。
白瑪連忙蹲到張知安面前,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語氣滿是豔羨:“知安乖,再喊一聲娘聽聽好不好?”
張福林也跟著湊上前,笑著哄:“對啊,再叫聲爹,爹回頭上山給你摘甜果子。”
夫妻倆一左一右圍著小傢伙,滿心期待等著他再開口,眼巴巴盯著他,滿眼都是歡喜。
可張知安只是抬著眼皮淡淡掃了二人一眼,抿緊小嘴,任憑兩人怎麼哄逗、拿吃食引誘,半點聲音都不肯再出。
他心智通透,方才那聲清清是心神鬆懈下意識脫口而出,本就不打算多展露本事。
要是順了父母的意,往後免不了日日被纏著說話、表演本事,麻煩得很,乾脆裝起了悶葫蘆。
白瑪哄了半晌不見動靜,無奈轉頭看向宴清,哭笑不得:“這孩子,方才喊清清那麼清楚,怎麼到我們跟前就閉口不言了。”
宴清垂眸望著腳邊裝乖的小糰子,一眼就看透了他那點小心思,沒戳破,只是輕輕抬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旁人只當孩童性子古怪黏人,唯有她清楚,小傢伙根本不是不會說,只是刻意藏著能力。
他心裡清楚自己如今處處受限:西肢綿軟無力,站都站不穩,只能靠著爬行挪動身形;
孩童代謝極易囤積贅肉,一旦身形臃腫,日後行動、施展手段都會受限;
手腳力氣微弱,尋常小刀都握不住,更別說自保或是幫宴清分擔事情。
他每分每秒都在調動神魂力量淬鍊肉身經脈,一點點長回成年人的身體。
先是要儘快掙脫爬行,穩穩獨自走路,不用時時依賴旁人攙扶;
其次穩住身形線條,不讓孩童肉身虛胖累贅;
最後鍛鍊掌力,首到能穩穩握住刀具、法器,恢復往日行事的底氣。
方才父母的哄勸他全都聽進耳裡,卻分不出多餘心神應付。
全部精力都灌注在西肢筋骨上,默默調整發力方式,指尖悄悄攥緊又鬆開,一遍一遍錘鍊力道,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張福林見孩子始終不理人,也不勉強,笑著起身回去收拾草藥:“算了,小孩子心裡惦記清清,我們也不湊熱鬧了,等他想說話的時候自然會開口。”
白瑪嘆了口氣,跟著起身收拾散落的藥材,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牢牢貼在宴清身邊的孩子,眼底滿是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