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後宵衣旰食,勤於政務而疏於照顧身體,成功地把自己累倒在了勤政殿裡.
太醫們跪倒在一邊,三言兩語地勸著,無一不是在說讓皇帝注意龍體,莫要過於勞累的話,顯然先前勸拓跋浚沒能被聽從,此刻都在指望著皇后能出言勸諫.
承德作為拓跋浚的心腹,最明白主子猶豫躊躇的心思.
因此雖不知帝后是因什麼而冷戰,但不會放過這個撮合的好機會,親自去通報這個訊息,還不忘細數這幾日陛下的失神和心不在焉,想來陛下醒來後會感激他的.
常茹靜靜地聽著,隨後讓太醫們都退下,殿內只剩下床榻裡傳來的細微呼吸聲,在榻邊落座,便能瞧見以往堅毅清俊的面容上,因為連日勞累染上了滄桑與憔悴.
一直到天色漸黑.
手指輕輕觸及他微蹙的眉峰,下一瞬青年驟然睜眼,常茹鬆了口氣,“殿下,您嚇壞我了.”
拓跋浚:“抱歉...讓你擔心了...”
拓跋浚其實沒什麼大礙,只是幾夜未睡好才突然暈倒,如今睡了好一會兒已經恢復了些精神,靠坐在床榻邊.
常茹輕輕靠近了他的懷裡,“夫君別生我的氣了...”
但並不承諾會改.
如今算得上耳聰目明,已經能明瞭她言語間藏著的弦外之音,拓跋浚只覺得無奈,像是對著一個屢教不改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
她有恃無恐,而他無法反駁.
只能洩了氣把人攬在懷裡,久違的溫情下沒有人提起那些糟糕的過往,心中的惶惶逐漸被暖融融的熱意驅散,拓跋浚輕輕撫著她順滑的青絲,像是在寬慰投林的雛鳥.
直到察覺到懷中的女孩漸漸睡去,拓跋浚垂眸,目光落在她乖巧溫柔的輪廓,久久回不了神.
夜裡的宮燈和燭火牆面交映成輝,勾纏出無邊的旖旎.
“父皇剛剛下葬的時日里,我時常陪伴母后誦讀經書...”
他還不明白死亡究竟是是什麼的時候,便已經失去了儒慕可敬的父親,那時母妃痛不欲生幾乎要殉情,他日夜守著不敢閉眼,很怕那一日一睜眼又失去了母親.
好在佛祖給了母妃一個歸處.
拓跋浚聲音壓得很低,自言自語,“經書上都說...人的手上沾染了血腥和罪惡,在輪迴時會墜入第十八層地獄受盡折磨...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寧...”
母親說,這就是那些害死父親的惡鬼應有的下場.
他不得不認同,但其實心裡本能地覺得害怕,幼時每夜的夢境之中都是那樣的場景,直到如今年弱冠之年.
“母后說地獄裡都是惡鬼和屍殍,猙獰又恐怖...”
手掌下能感覺到女人腹部的溫熱,那裡面孕育著新的生命,是他們夫妻二人血脈的結晶.
對著象徵著新生希望的胎兒,說這些似乎不太合適.
他以往做了那麼多的善事,以後還會做得更多,會不會能惠及他的妻兒幾分...
他這幾日輾轉反側,也不過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拓跋浚無意識笑了笑,沒有再出聲,只是手上用了些力,把人抱得更緊了些,帶著無意識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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