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學習環境裡能考這麼高的成績,莊超英的第一反應也是不相信,但更多的作為老師的憐惜.
黃玲看他不像是說笑,那股子不相信也壓了下去,“珊珊也不容易,小小年紀就沒了親媽,在後媽手底下討生活,如今連親爸也跟著逼她.”
黃玲也不明白,明明是一起在棉紡廠工作的,張阿妹在車間裡吃的苦不比別人少,到底是吃了什麼迷魂藥非要把孩子往紡織廠裡送.
吳家一共就兩個工作名額,但孩子卻有三個.
吳建國心偏向兒子小軍,他的名額肯定是要給親兒子的 ,張阿妹的打算也就是騙騙自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擔心珊珊和小敏搶工作,這才著急忙慌地想把人塞進包分配工作的師範中專去.
醫院裡.
樓道里細碎的腳步聲.說話聲.家屬的絮叨聲與啜泣聲交織成一團沿著沒關緊的病房門縫擠了進來,給沉靜的房間增添了一份白噪音.
警察同志,學校老師和領導,棉紡廠的領導三方圍著病床對坐著,目光都聚集在女孩蒼白的臉色上,
“吳同學,你的中考成績很優秀,在一中上學理所應當...”
學校每年就這麼點招生名額,要是把吳珊珊插進去,就得把別的無辜人員擠下去,到時候又是一場違規的風險,要不是當地報社的記者持續關注這件事情,以及教育部的領導給了特許,他們也不敢開這個口.
珊珊啞著嗓子,“謝謝各位老師和領導.”
吳建國和張阿妹推門進來就聽見這麼一句,張阿妹眼神暗了一瞬,吳建國則是獨自忐忑著,夫妻倆彎著腰向各位領導問好,都沒有貿然開口
女孩臉白得像是被水浸過後白紙,不見半分血色,帶著清冷的可憐,沒有對父母的到來感到喜悅或者依賴.
棉紡廠的周科長作為車間的直屬領導,嘆息一聲,指著夫妻二人,“老吳,你家孩子成績優秀,以後可得好好培養...”
簡短的言語中暗含警告與敲打,吳建國連連點頭,“領導說的是...”
吳建國是真的後悔了,要是早知道女兒能這麼豁得出去,能有本事會鬧出這麼多事,他絕對不會順水推舟去改這個志願.
張阿妹也暗恨,面上卻還得裝出心酸的苦笑,“也是我們糊塗了,想著家裡三個孩子,實在是太困難...”
“不過以後我們夫妻倆絕對好好工作,為咱們廠裡做貢獻,也為了孩子上學,絕對重視教育..”
一口咬死了是因為家裡條件不好,同時明裡暗裡都在暗示工作的事情.
周科長也沒計較,給她一個準話,“為了孩子能好好上學,這次廠裡就不計較你們夫妻倆的糊塗事,再有下次...”
“好好好...絕對沒有下次!”
見吳家夫妻做出了承諾,幾位領導也沒再為難,簡單慰問幾句後便起身,周科長拍了拍吳建國的肩膀,“老吳,咱做父母的眼光得放得長遠的,咱們這一代覺得好的,未必適合孩子這一代...”
吳建國:“科長您說的是.”
夫妻倆殷勤又小心地把幾尊大佛給送走,一直送到了醫院門口,直到背影都消失在眼前,吳建國挺立的脊背漸漸彎曲,
回到病房,珊珊已經辦好了出院手續,換回了之前的衣服,乾淨整潔,面容平靜恬淡,除了還有些蒼白的臉色之外,似乎這些風波和曲折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反倒是他們夫妻倆,一夜沒睡像是平白老了幾歲.
吳建國心累不已,看著女兒,“珊珊,這下你滿意了吧?”
他活了這大半輩子,居然是在親女兒這裡栽了最大的一個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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