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的房子很小,小到從珊珊推門進屋到上床睡覺的動靜都能隱約地落入吳家夫妻耳中,張阿妹聽了好一會兒沒聽到繼女發火,一口氣沒松完,又開始提心吊膽.
推了一下旁邊的丈夫,“你說你女兒是不是中邪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吳建國煩得要死,“這都解放多少年了,你能別胡說八道嗎?”
“那你說怎麼了!”
想起下午那滿屋子的碗碟碎片心就揪得慌,那都是花了錢的!
張阿妹聲音乍高又有意識地壓低,“以前好好的,最近跟吃了炸藥似的,說不得罵不得?”
“你就少罵兩句不就行了?”
說完又頓住,吳建國眼神懷疑,“是不是志願的事被她知道了...”
“那表都交到教育局去了,她從哪知道?”
夫妻倆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張阿妹確定得很,“我還問小敏了,珊珊這兩天一點沒提志願的事情.”
“那就行.”
吳建國又躺了回去,在廠裡忙了一天,現在他只想睡覺,連下午被女兒甩臉子的事情都顧不上生氣,“珊珊整天在家裡做家務,還得照顧小軍和小敏,又不是沒給你幹活,成天罵罵咧咧的像什麼樣子.”
“這時候你倒當起好人來了.”
不過也是.
雖然現在陰沉沉的看著長本事了,但還是得給她幹活,以後上了中專,不僅得給她幹活,還得給她賺錢.
張阿妹哼了一聲,心氣順了些,見他眼睛都睜不開的死樣翻了個白眼,倒是沒繼續折騰,也伸手把自己這邊的燈關上.
只是翻身入睡時,突然想到什麼,猛地睜開了眼,“現在不知道這事兒都敢掀桌子,要是知道了...那還不得上天啊?”
深夜裡,吳建國也睜開了眼睛,眼裡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沉寂下去,“要鬧就鬧吧.”
鬧夠了就好了.
上高中.上大學那是有錢人家折騰的事情,他家沒這個條件,要怪就怪珊珊命不好.
深夜吳家夫妻的對話沒有被任何人聽去.
宋瑩一直披著外衣站在家門口,遠遠地看見吳家徹底熄了燈沒再鬧出什麼動靜來,這才放心地轉身,回屋睡覺去了.
林家.吳家都熄了燈,但莊家還留著一盞微弱的光.
莊圖南躺在床上,耳邊是母親飽含滄桑的嘆息,妹妹怯弱的啜泣,以及父親憤怒的眼神,還有爺爺奶奶.姑姑.表弟鵬飛.
這不是莊家第一次吵架,但絕對是最嚴重的一次.
頭埋在臂彎裡,圖南心裡亂糟糟的,不知怎麼的想起巷子裡那雙清凌的眼睛,想起來她家裡也時常亂鬨鬨的.
她也和他一樣煩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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