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虛掩著,門板上裂了幾道縫,能看到屋裡黑洞洞的。
院子裡堆著一些乾柴和雜草,牆角放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罐,幾隻蒼蠅在罐口嗡嗡地盤旋。
“媽,我回來了。”
賈東旭放下車把,走上前去,推開了門。
屋裡昏暗乾燥,一股黴味和土腥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過了好一會兒,秦淮茹的眼睛才適應了屋內的光線,看清了炕上蜷縮著一個人。
那是賈張氏。
但秦淮茹差點沒認出她來。
印象中的賈張氏是個白白胖胖、嗓門洪亮的老太太。
罵人的時候中氣十足,叉著腰能從衚衕口罵到衚衕尾,唾沫星子能飛出三尺遠。
可眼前的這個老人瘦了,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臉上的皮膚鬆弛地耷拉著,像是一層乾枯的樹皮糊在骨頭上。
頭髮己經全白了,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
身上的粗布衣裳打著層層疊疊的補丁,袖口和領口磨得發白,露出裡面瘦骨嶙峋的鎖骨。
她蜷縮在炕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露出棉絮的破被子,聽到賈東旭的聲音,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雙曾經瞪起來能嚇哭小孩的三角眼,如今也變得渾濁而無神,像是蒙了一層灰霧。
“東旭回來了?”
賈張氏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帶著一絲氣若游絲的喘息。
“媽,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秦懷茹不敢置信地問道。
她快步走到炕邊,蹲下身,握住賈張氏的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土。
賈張氏沒有回答,只是渾濁的目光越過賈東旭的肩膀,落在了門口的棒梗和小當身上。
“淮茹也來了,怎麼還把我乖孫帶來了,這裡能是他來的地方嗎?要死人的。”
賈張氏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尖酸刻薄,也沒有了指桑罵槐的力道,只剩下一種蒼老的、疲憊的、近乎認命般的平靜。
秦淮茹站在炕邊,看著炕上那個瘦骨嶙峋的老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曾經無數次在心裡咒罵過這個婆婆,咒她早點死,咒她別再回來禍害他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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