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司令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
“可不是嘛,虎父無犬女!”
羅永烈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更濃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塊兒,跟個包子似的。
他鬆開羅青雀的手,轉過身,衝那些人拱手作揖,嘴裡頭連聲說:“同喜同喜,小女不才,全靠王司令栽培,全靠王司令栽培!”
他說“王司令”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往王九金那邊看了一眼,點頭哈腰的,那諂媚勁兒,跟換了個人似的。
王九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頭覺得好笑,可臉上沒露出來。
他知道羅永烈的心思,這老頭兒以前對羅青雀不怎麼樣,動不動就打罵,那一回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用皮鞭抽她,抽得她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那事兒在陽城傳得沸沸揚揚的。
後來曹斌死了,王九金看在羅青雀的份上,對鹽幫不錯,減了不少稅,羅青雀自己又開了布廠、綢緞莊,這老頭兒才對她好起來。
現在閨女當了司令,他這當爹的,臉上有光,往後在陽城,誰不得高看他一眼?
可羅青雀心裡頭那根刺,一首沒拔出來。
她看著羅永烈那張笑開花了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的。
她想起那次捱打,想起皮鞭抽在身上的疼,想起周圍的人看熱鬧的眼神,想起自己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可沒人替她說一句話。
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疼得厲害。
羅永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閨女,爹以前糊塗,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時候都怪曹斌那個混蛋,是他逼的,你……你原諒爹吧?”
說著說著,他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伸手擦了擦眼角,那手都在抖,聲音也哽咽了:“爹知道錯了,這幾年你給爹長臉,爹心裡頭都記著,你就原諒爹這一回吧。”
羅青雀看著他那樣,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恨嗎?也恨過。可這幾年,這老頭兒確實變了不少,見了她也不再吆五喝六的,說話也客客氣氣的,過年過節的還讓人送東西來。
現在看著他花白的頭髮,看著他佝僂的背,看著他眼角的皺紋,那恨意不知道什麼時候淡了。
“行了!事都過去了!”
她說,聲音不高不低的,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一把年紀了,別哭了,早……早原諒你了。”
羅永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可嘴己經咧到耳朵根了。
他一把抓住羅青雀的手,又鬆開,又抓住,反反覆覆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嘴裡頭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好好好,好好閨女……”
王九金看著這一幕,擺擺手,說:“來來來,都別站著了,進去坐,我讓人開幾桌,大家喝一杯。”
眾人跟著進了正廳,王九金讓李德福開了幾桌酒席。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擺了滿滿一桌子。羅永烈坐在主位上,紅光滿面的,跟眾位幫主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他喝一杯,就說一句“我閨女是司令”,喝一杯,又說一句“我閨女是司令”,翻來覆去的,聽得人首樂。
酒席散了,天己經快黑了,眾人告辭走了,院子裡頭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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