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外日頭已經偏西,把棗樹枝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切進灶房門檻.
他舀藥時手腕有些抖—黑黢黢的湯水稠得掛勺,一股子腥甜氣混著草根苦味兒直衝腦門.
“傻樣!站著做甚?”
蘇錦荷不知何時倚在了門框上.
她換了身月白衫子,領口鬆垮垮地敞著,露出小半截鎖骨.“端去呀.”
王九金端著那碗滾燙的藥穿過院子時,總覺得後脖頸發毛.
大帥府這後院他來過三回,每回都像踩在薄冰上——太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腔子裡那點心跳.
西廂房門簾一挑,藥碗剛擱上八仙桌,蘇錦荷的手就按在了他手背上.
“這藥……”她聲音壓得極低,指尖涼得像
井水,“不是給大帥的.”
王九金渾身一僵.
“那老棺材瓤子早就不中用了.”
蘇錦荷忽然笑起來,眼角細細的紋路像蛛網般綻開,“補藥?這是給你熬的.
碗沿燙得指腹發紅,王九金卻覺得有股熱氣從腳底板往上躥.
“要來了!”果然如他想的一樣,這蘇錦荷一開始就打的借種的主意!
不愧窖子裡的頭牌,敢想敢幹,下手快!
“我一弱女子,爹孃死得早.後又被舅舅賣到煙花地!”
蘇錦荷忽然抹起眼睛,可那帕子底下半點水光都沒有,“在這宅子裡,沒個兒子傍身,跟條看門狗有什麼兩樣?”
王九金喉結滾了滾.
他最見不得女人訴苦——尤其是這麼美麗的女人,誰受的了!
“九金,你必須幫幫我.”
蘇錦荷的手不知何時攀上了他胳膊,隔著粗布衣裳,那指甲尖兒像麥芒似的往肉裡鑽.
“生了兒子,領了二十大洋,我不會虧待你的!”
蘇錦荷靠過來,吐氣如蘭,燻的王九金差點噴鼻血!
這時,窗外傳來動靜,院門“吱呀呀”合攏,和門閂落鎖的聲音.
“可這事讓大帥知道了,我小命不保!”
“我一個弱女子都不怕,你還算不算個逑男人!”蘇錦荷一臉譏笑!
“我不是男人,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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