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大志看見王九金進來，原本混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將死之人在最後一刻看到最重要的人時才會有的光亮，又亮又脆弱，像是迴光返照的燭火，風一吹就滅。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兩條胳膊撐著床板首發抖，牙關咬得咯吱響。
可他實在太虛弱了，剛抬起上半身就往後一倒，後腦勺磕在枕頭上咚的一聲。
王九金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摁住他的肩膀，把他穩穩按回床上：“別動！別動！羅哥，你受苦了。”
羅大志的眼眶一下紅了！
這個打了一輩子仗、身上傷疤比歲數還多的硬漢，被一刀扎穿肩膀沒哭，被毒藥慢慢折磨沒有哭，可聽見王九金叫了一聲“羅哥”，他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淚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流進耳朵裡，洇溼了枕頭。
他伸出枯瘦的手，顫巍巍地抓住王九金的袖子，手指頭細得像幾根枯柴棒，指關節高高凸起。他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大帥……我……我不行了……還好……還好城沒丟……要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嘴唇哆嗦得厲害。
王九金一把握住他的手，語氣又穩又沉：“放心，我來了，你死不了。”
羅大志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動作大概是想笑，可臉上沒有肉，看著說不出的悽苦。
他搖了搖頭，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吐一個字都要花掉他一輩子的力氣：
“大帥……我中的是日本人的毒……毒己入體……你來……怕也……沒用了……”
“沒事，相信我。”王九金鬆開他的手，彎腰去解他胸口的衣服。
衣釦一顆顆解開，露出下面的皮膚！
肩膀上的刀傷還在，可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全發黑了，黑中透著一層詭異的暗綠色。
那股腐臭味正是從這片皮膚底下滲出來的，像是一塊己經爛了三天三夜的死肉。
王九金湊近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那刀傷只是表面，真正要命的是日本忍者刀刃上喂的毒。
那毒順著血液擴散，己經流遍了全身，皮膚髮黑髮綠正是毒氣外發的表現。
再晚來個半天，毒入骨髓，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了。
孫夭夭和孫玉雪湊過來看了一眼，差點當場嘔出來。
那傷口邊緣己經潰爛了，黑綠色的爛肉往外翻著，腐臭的液體從傷口裡滲出來，在皮膚上淌出幾道暗黃色的痕跡。
孫夭夭捂著嘴一步衝出了門外，扶著柱子乾嘔了好幾下。孫玉雪臉色發白，也跟著退了出去。
王九金從靴筒裡拔出匕首，把刀刃在燈上烤了幾下，轉過頭看著羅大志：“忍著點。”
羅大志咬住枕頭角，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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