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壓下來,陳晨盯著手機裡星辰酒店發來的次日配送清單,指尖在螢幕上滑過那串數字時,指腹都帶著點發麻的實感.
他轉頭看向路邊停著的廂式貨車——車廂裡還殘留著上午送錦繡小區時沾的野菜碎,後擋板的漆皮被裝卸工蹭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銀白的金屬.
“得再添輛車.”他咬了咬後槽牙,心裡飛快地盤算:買輛和家裡這輛一模一樣的,廂式封閉款,既能裝貨,又能避免空間紐裡拿豬出來被看見.
肚子在這時不合時宜地叫了聲,陳晨才想起自己回來還沒吃飯.
他在路邊的麵館隨便扒了碗牛肉麵,辣椒油嗆得喉嚨發緊,卻連味道都沒嚐出來——滿腦子都是要處理的野菜數量.
他回到一樓庫房,關上小門.
放了特別大的幾大堆野菜出來,鼻腔裡立刻湧進一股清苦的草木香:野菜像綠色的小山,攤在水泥地上,沾著的露水在燈下發亮.
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空間鈕,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腦子裡浮現出紐內那座更龐大的野菜山,頓時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連眼睛都跟著發暈.
“雲麗,等會阿姨們來清理野菜的事,就辛苦你盯著了,我要再去買輛車,酒店數量增加了,一輛車拉不下.”陳晨把事情交給季雲麗.
交代完瑣事,陳晨沒多歇,轉身又往車行趕.
等他開著新車回到小區,已經下午了.他靠在駕駛座上喘了口氣,調出胖子的號碼撥過去,聽筒裡立刻傳來快遞車的轟鳴聲.
“胖子,在幹嘛?”
“還能幹嘛,送快遞唄!剛在小區裡繞了三圈,找不著六號樓,快煩死了.”胖子的聲音帶著股沒好氣的悶響,背景裡還夾雜著收件人的催促聲.
陳晨忍不住笑了,提高聲音說:“別送了,來幫我開貨車.一個月兩萬,一天基本就送一趟貨,最多忙三四個小時.”
聽筒那頭突然沒了聲音,只有電流的滋滋聲.
過了幾秒,胖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差點震破陳晨的耳膜:“兩萬?晨哥你沒跟我開玩笑吧?不是說好了一起當窮鬼,你怎麼偷偷發大財了?”
“沒開玩笑,明天就能上班.”
“得嘞!我現在就去找那摳門老闆辭職!”胖子的聲音裡滿是雀躍,“等我辭完職就去找你,咱哥倆好好聊聊,順便蹭你一頓飯!”
“行,我等你.”
掛了電話,陳晨靠在方向盤上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壓在肩上的一塊石頭.
可剛放鬆沒兩秒,庫房裡的動靜又鑽進耳朵裡——三十個叔叔阿姨還在挑揀野菜,季雲麗一個人要記數量.分品類,肯定忙得腳不沾地.
他揉了揉眉心,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怎麼當了老闆,倒比以前打工還累?
這話剛在心裡冒出來,他就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車廂裡迴盪,也打醒了那點莫名的煩躁——多少人辛辛苦苦一年,都掙不到自己一天的收入,現在不過是多跑幾趟腿.多操點心,有什麼好抱怨的?
他攥了攥拳,把那點飄起來的心思按下去,推開車門往庫房走.
剛踏進庫房,一股熱鬧的氣息就裹了過來.
三十位叔叔阿姨圍著野菜堆,手指翻飛間,野菜種類被分好,枯黃的葉子被分揀出來,翠綠的嫩芽則整齊地碼進竹籃裡等待清洗.
靠牆的位置已經摞起了幾十箱泡沫箱,箱口貼著野菜名稱的標籤,像一排綠色的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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