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二十分，夜色酒吧正門。
震耳欲聾的低音炮轟鳴被厚重的隔音門勉強束縛，化作沉悶的脈動透出，混合著空調外機噴吐的熱氣，讓門口一小片區域空氣粘稠。
兩個穿著黑西裝、體型彪悍的保鏢一左一右站著，一個正掩口打第西個哈欠，另一個低頭刷著短影片，外放的罐頭笑聲有些刺耳。
打哈欠的老童突然閉上嘴，脖頸後的汗毛莫名立了起來。他猛地轉頭，看向右側燈光昏暗的綠化帶，那裡只有被風吹得微微搖曳的灌木影子。
“老西，”他壓低聲音，碰了碰同伴的胳膊，“你……有沒有覺得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過去了？一陣風，特別快。”
老西眼睛沒離開手機螢幕，不耐煩地抖開他的手：“風？哪來的風？今晚悶得跟蒸籠似的。我看你是昨晚在‘金鳳凰’泡虛了，眼花了吧？”
“不是，我真感覺……”老童話沒說完，身後酒吧的鑲銅玻璃門被推開，一股更喧鬧的熱浪裹挾著香水、酒精和體味湧出。
一個穿著騷包印花襯衫、頭髮抹得鋥亮的年輕人，半摟半抱著一個女孩踉蹌出來。女孩穿著銀色亮片的超短裙，細高跟幾乎撐不住發軟的身體，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似的掛在王少身上。
“王少~嗯~”女孩拖長著黏膩的鼻音，手指在對方胸口畫圈，“你這是……要帶人家去哪兒快活呀？”
“當然是……去、去個好地方，做點……嘿嘿，快樂的事。”王少舌頭打著結，手滑到女孩裸露的腰肢上，引來一陣嬌笑。
“你壞死了~”女孩假意捶他一下，身體卻貼得更緊，“不過……人家喜歡~”
兩人歪歪扭扭，嬉笑著蹭到門口雨簷下。女孩仰起暈紅的臉，眯著眼看向黑黢黢的夜空，咯咯傻笑：“好像……要下雨了呢？”
話音未落。
一滴冰涼、粘稠的液體，從上方垂首墜落，不偏不倚，正中她的顴骨。
“嗯？”女孩笑聲停住，迷濛地伸手摸向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不是雨水的清爽，而是一種令人不適的、略帶膠質的黏膩。“下雨……了？”
王少也眯著醉眼看了看前面乾燥反光的地磚，大著舌頭：“胡、胡說……地是乾的嘛！你看你，都喝……喝迷糊了……”
女孩疑惑地收回手，將指尖湊到眼前。模糊的視線裡，那抹顏色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她使勁眨了眨眼，晃了晃昏沉的腦袋。
視野一點點聚焦。
不是黑，是紅。
暗紅，粘稠，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氣。
“紅……紅色的？”她喃喃自語，下意識地，順著液體可能滴落的方向，緩緩抬起頭。
目光上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酒吧招牌“夜色”那個花體“夜”字下方，一個用於懸掛裝飾彩旗的黑色鐵鉤。
此刻，鐵鉤上懸著一條細細的、深色的繩索。
繩索末端，繫著一團黑乎乎、圓滾滾的東西。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酒精讓大腦處理影像的速度變得極其緩慢，像生鏽的齒輪。那團東西的輪廓漸漸清晰……凌亂的頭髮，突出的、青白色的額頭，然後是……
一雙眼睛。
瞪得極大，眼球因充血和壓力微微凸出眼眶，密密麻麻的血絲像碎裂的紅色蛛網，爬滿整個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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