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熙華剛升上來的,以為兒子能和自己像別人家父子一樣和睦相處的想法,頓時被澆了個透心涼。
的確,他和鹿陽之間的父子關係僵了太多年,怎麼可能因為他的一個接受向暖的舉動就緩和呢。
一瞬間,老父親有些挫敗。
他只能轉了話題說道:“我在盛京的時候,就聽說你在灣省這邊要和獨立派的人對著幹。這不是小事,你和江家那小子......”
鹿陽以為鹿熙華又要教育他,要以康寧的聲譽為重,不要影響到康寧的市值,不要影響到家族的聲譽,他垂頭重新拿起食材處理著,說道:“爸,我心裡有數,康寧的股價現在跌多少,事情過後我讓它翻倍漲回來。”
鹿熙華蹙眉,鹿陽顯然是帶著牴觸情緒在和他說話,他已經意識到了鹿陽對他的誤會太多了,原本他是不屑於解釋的,他是老子,鹿陽只需要聽話照做就夠了。
但現在,孩子長大了,也許他該多說兩句了,“我不是要說集團價值的事情,我是要告訴你,你和江家的小子別太輕敵了,你們斷了別人的財路又斷別人的生路,別人不和你們你死我活才怪。
我知道你做這些是為了替向暖打抱不平,現在向暖不止是你的妻子,還是我們鹿家的兒媳,既然惹到了鹿家人的身上,那肯定不會輕易就算了。
鹿陽,我不管你是怎麼想我和你媽,現在的結果就是我們承認了向暖,就會給她應有的權利和尊重。”
鹿陽垂著頭一言不發,他不是不明白他父母的用心,只是一時間不敢相信。就像是一個從來不讓孩子吃糖的父母,有一天突然買了很多糖果放在他的面前,他會猶豫這是試探還是真心。
一時間,廚房裡面兩個忙活的男人,誰都沒再開口,有些讓人壓抑的安靜。
到底還是鹿陽受不住這種感覺,把圍裙一摘下來掛好,轉身就走,“爸,我出去看看暖暖。”
鹿熙華是來修復父子關係的,不想看兒子就這麼走了,他在背後叫住鹿陽,“回盛京之後,康寧集團我會找職業經理人接手,你要是還願意回醫院精進醫術,就不用來總部上班了。”
這是他最大的誠意和讓步,也是表明他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因為鹿陽有可以幫他壯大集團的價值,他權衡利弊過後才同意向暖進鹿家的門的。
鹿陽腳步頓住,心中有怨氣,憋了許久也委屈了許久,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爸,在您眼裡,孩子是什麼,家庭是什麼?是在您需要的時候給您提供情緒價值,您不需要的時候隨意擺佈的一個物件嗎?
爸,我也是個完整的個體,也有自己的情感需要,在我小的時候被別的孩子欺負需要父親撐腰的時候,在我看著別的孩子有父親陪伴學習的時候,在我人生抉擇需要您做導向的時候,您都不在。我其實,是怨過您的。
我要父愛的時候您不在,我需要愛情的時候,您在阻擋,您有想象過我的絕望嗎?”
鹿熙華沒有想過這些,他只想把家族做大,家族強了,鹿陽作為鹿家的孩子自然就會有高於其他還在的優越,這也是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一個精神科的朋友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句話,‘不要總給孩子販賣焦慮,不要總是把自己認為的好強加在孩子身上,不要總是遏制他的天性......那樣你得到的不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孩子,而是一個心裡滿是創傷,嚴重情況下可能患有難以治癒的心裡疾病的孩子。輕則焦慮抑鬱,重則自殘自殺。’
想到這兒,鹿熙華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抖了下,他以為他的孩子,就該天生比別的孩子承受能力強,天生就該比別的孩子懂得更多的道理,因為別人窮極一生都不可能爬到羅馬,而他的兒子生下來就在羅馬。
但是他忽略了,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建立各種觀念,學習各種技能的最初都是一樣的。
又是一段冗長的沉默,是父子倆各自內心的平衡與自洽,他們都在試圖轉化掉這份負面的情緒。
不過這次是鹿熙華先打破了沉寂,他有些頹然的說道:“鹿陽,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不過是我和你考慮問題的立場不同。
你心裡有心結,爸能理解,的確是我之前沒有做好一個父親的角色,我不辯駁。
看到你和向暖都還不錯,我和你媽也就放心了。這次本來也是為了給你們送戶口本,現在送到了,也算完事兒了。
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我和你媽就先回酒店了。
我們還會在灣省呆一週左右的時間,這中間有什麼事情你解決不了的,隨時找爸爸,這回,我肯定在。”
說完,鹿熙華拍了拍鹿陽的肩膀,摘下圍裙轉身出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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