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似乎又大了,量子玻璃牆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只有遠處海港大廈的輪廓在雪幕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大堂看到的情景——那麼多幸存者,那麼熱鬧的場面,原來背後是這樣一點點啃出來的安全區.
“我先下去了.”他轉身,“隊員們應該在等吃飯.”
“去吧.”林嵐擺擺手,重新看向地圖.
常雲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輕輕帶上了房門.
走廊的燈光比房間裡亮堂許多,暖黃色的光灑在地毯上,映出他疲憊卻挺直的背影.
剛坐電梯到1樓,就聽到常興的大嗓門：“......我跟你說耀哥,今天有紅燒肉！帶皮的那種！肥而不膩,我隔著三米都聞到香味了......”
常雲嘴角彎了彎,加快腳步下樓.
二樓正南面的自助餐區像是被硬生生從嚴寒裡剜出來的一塊暖玉.兩扇寬五米的量子玻璃牆取代了門,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藍光——這是啟動了恆溫防霧模式,既能隔絕外面零下二十度的寒風,又能讓室內的人清楚看到外面的雪景.
玻璃牆外,雪花正大片大片砸在玻璃上,瞬間融化成水痕,蜿蜒著流下,像一幅流動的抽象畫.
高雲曦站在玻璃牆前,對著反光理了理剛吹乾的頭髮.
她剛才回房間用簡易熱水器衝了個澡,換上了乾淨的米白色毛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髮梢還帶著溼氣.
奔波一天的疲憊被熱水和暖氣蒸散了大半,只剩下胃裡傳來的空空抗議.
自助餐區裡已經擠滿了人.
入口處的取餐檯長達十米,分了熱菜區.冷盤區.湯品區和主食區,每個區域都擺著不鏽鋼保溫桶和大盤子,熱氣騰騰的白霧從桶口冒出來,在暖黃的燈光下氤氳成一片朦朧.
空氣中混雜著紅燒肉的甜香.排骨湯的醇厚.烤麵包的麥香,還有新鮮蔬菜的清甜味,和大堂裡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讓人瞬間放鬆下來.
“曦姐！這裡！”常興的聲音從最裡面傳來,他正端著一個堆滿食物的托盤朝她揮手,旁邊高耀已經霸佔了一張四人桌,面前擺著三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宋澤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手裡依舊捧著那本磨損的書.
高雲曦笑著走過去,路過熱菜區時順手拿了個青花瓷餐盤.
熱菜區的種類比想象中豐富：紅燒肉燉得油光鋥亮,肥瘦相間的肉塊在保溫桶裡微微顫動；糖醋排骨堆得像小山,焦糖色的醬汁掛在骨頭上,看著就讓人流口水；還有清炒西蘭花.蒜蓉娃娃菜,甚至有一盤冒著熱氣的清蒸魚,魚眼清亮,顯然很新鮮.主食區有白米飯.饅頭.花捲,還有剛烤出來的牛角麵包,外皮酥脆,掰開能看到拉絲的黃油.
她挑了塊紅燒肉.一小份西蘭花,又盛了碗玉米排骨湯,剛轉身,就看到宋澤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書,正站在冷盤區前.
他面前的盤子裡只有幾片切得極薄的醬牛肉和一小碟涼拌黃瓜,黑色大衣搭在臂彎裡,露出裡面灰色的羊毛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
“宋哥,不多拿點？”高雲曦走過去,幫他把盤子往熱菜區推了推,“今天林嵐說給我們小隊加菜,不用省著.”
宋澤搖搖頭,指尖在醬牛肉上輕輕點了點,聲音很輕：“夠了.”
他頓了頓,忽然看向冷盤區角落的一個玻璃罐,裡面泡著深褐色的東西,標籤上寫著“醃篤鮮”,“這個......”
高雲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這是南方的醃肉燉筍,很鮮的,要不要嚐嚐？”她拿了個小勺子,盛了兩勺放進他盤子裡,“熱乎的,暖暖胃.”
宋澤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醃篤鮮,湯汁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筍片嫩白,醃肉紅亮.
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說了句：“謝謝.”
兩人端著餐盤迴到桌子時,常興已經幹掉了半碗紅燒肉,嘴角油乎乎的,正拿著個饅頭蘸肉湯：“曦姐！宋哥！你們可算來了！快吃快吃,等會兒排骨都被耀哥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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