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城牆下的廣場早已不是廣場了.
黑霧像被戳破的膿包般散去大半,露出底下被血與冰攪成爛泥的戰場.
雪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冰晶武器碰撞喪屍甲殼的脆響.人類壓抑的嘶吼,以及某種黏膩的“咕嘰”聲——那是戰靴踩碎凍硬的腦漿時特有的動靜.
李二牛的冰晶步槍早在半小時前就打空了晶石匣,此刻他雙手緊攥著半截斷裂的冰晶長刀,刀刃上還掛著半塊喪屍的下頜骨,每一次揮舞都能帶起細碎的冰碴和血沫.
“左邊！迅捷者！三隻！”
趙猛的吼聲從前方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這位汽修工出身的隊長此刻活像個剛從機油桶裡撈出來的鐵人,防寒服被撕成了破布條,露出的胳膊上橫七豎八全是抓痕,最深的一道見了白骨,卻被他用塊凍硬的破布隨便一纏,照樣拎著柄撿來的冰晶巨斧左劈右砍.
他面前的暴君喪屍剛抬起腐爛的拳頭,斧刃就已經“咔嚓”一聲劈進了對方的眼眶——冰晶巨斧在接觸到喪屍腦漿的瞬間炸開,冰藍色的碎光混著灰黑的黏液濺了他滿臉,他卻連眼睛都沒眨,反手一斧削斷了另一隻撲上來的迅捷者的後腿.
“操！這玩意兒怎麼跟打不完似的！”趙猛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斧柄在地上頓了頓,震得腳下的冰泥都顫了顫,“王鐵山！溫馨小築的‘破風斧’呢？不是說劈蟲子跟劈柴似的？”
斜前方的戰團裡,一個矮壯的漢子猛地轉身,雙斧交錯架住巨型蟲的螯肢.
那漢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背後印著“溫馨小築工程部”的字樣,正是溫馨小築倖存者小隊的隊長王鐵山.他的雙斧比趙猛的巨斧短些,但斧刃更窄更薄,泛著層淡淡的寒光,顯然是精心打磨過的冰晶利器——隊員們叫它“破風斧”,據說能劈開八級狂風裡的冰稜.
“趙隊別急！”王鐵山的聲音像悶雷,雙斧突然向外一旋,斧刃“噌”地切開巨型蟲螯肢的關節,橙黃色的體液噴了他一身,他卻像沒事人似的,抬腳踹在蟲身側面,把那半米長的蟲子踹得滾出去老遠,“這蟲子甲殼比上次厚！得找著縫兒下斧！”
他抹了把臉上的體液,露出憨厚的笑,“剛才那小子,一劍挑了迅捷者的頸椎,比我家小尼的飛刀還準！”
被點名的李二牛正背靠著半截斷裂的路燈杆喘氣,聽見這話臉一紅,趕緊把沾著血的冰晶長刀往身後藏了藏.
他旁邊的小尼卻眼睛一亮,湊過來小聲說：“二牛哥,王隊誇你呢！你剛才那招‘旋身刺’太帥了！教教我唄？”
小尼是溫馨小築的年輕住客,才十七歲,末世前是學芭蕾的,手指細長,握短刃時總帶著點蘭花指的弧度.
此刻她的短刃上全是缺口,褲腿被撕開道大口子,露出的小腿上青一塊紫一塊,但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星.
李二牛看著她沾著泥點的臉,突然想起自己剛入隊時的樣子——也是這樣,握著槍手抖得像篩糠.
“別叫哥,我比你大不了兩歲.”李二牛咳了聲,把長刀遞過去,“你看這刀刃,冰晶鑄的,硬但脆,不能直劈,得找軟地方——看見沒？迅捷者的後頸,那裡沒甲殼,關節縫兒大,用巧勁刺進去,一擰就斷.”
他說著,手腕輕輕一旋,刀刃在路燈杆上劃出道淺痕,“就像這樣,借旋轉的力,省勁兒,還不容易崩刃.”
小尼學得認真,手指捏著短刃模仿他的動作,小臉上滿是專注.
突然,一陣腥風從頭頂掠過,李二牛猛地把她拽到身後,冰晶長刀向上一挑——“鐺”的一聲脆響,半隻迅捷者的爪子被劈了下來,黑綠色的血濺了他一肩膀.那迅捷者失去平衡,摔在冰泥裡,還在抽搐,李二牛趁機補了一刀,刀刃從它後頸刺入,果然“咔嚓”一聲,頸椎斷了.
“謝……謝謝二牛哥！”小尼嚇得臉都白了,攥著短刃的手指關節發白.
“謝什麼,戰場上就得互相搭把手.”李二牛喘著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金屬斷裂的聲音,心裡一緊.
他回頭看去,只見鳳凰基鳳四十六隊的一個隊員正抱著斷裂的冰晶長槍後退,槍尖還卡在暴君的胸腔裡.
那暴君足有三米高,胸口爛了個大洞,露出凍硬的內臟,卻像是感覺不到疼,腐爛的大手猛地抓向那隊員的腦袋——
“小心！”
兩道人影同時衝了過去.趙猛的巨斧帶著風聲劈向暴君的手腕,王鐵山的雙斧則直奔暴君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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