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巢穴的冰縫裡滲出幽藍的光,將陳默的野營布照得像塊浸在水裡的漂白布.
他盤腿坐在布上,左手捏著醋飯,右手用竹簾卷著三文魚,指尖沾著的芥末醬被體溫烘得微微發黏.
電動車停在三步外,車筐裡的保溫箱還冒著熱氣,裡面碼著剛做好的金槍魚壽司 —— 這是他今早從酒店拿的,作為特意帶出來 “野餐”.
冰錐從頭頂的巢穴穹頂垂下來,像倒懸的獠牙,偶爾有融化的冰水順著錐尖滴落,在布邊積成小小的水窪.
遠處傳來的嘶吼和爆炸聲被厚重的冰層過濾後,變成了悶悶的嗡鳴,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空鼓.
陳默蘸了點醬油,把卷好的壽司送進嘴裡,米粒在齒間爆開的瞬間,他聽見了那句話.
“因為我們是人類啊.”
徐昌雲的聲音帶著雷光炸響後的沙啞,卻像根燒紅的針,猝不及防刺進陳默的耳膜.
他捏著竹簾的手指頓了頓,三文魚片從醋飯上滑下來,掉在布上,沾了點冰碴.
人類.
這個詞在末世裡像塊被嚼爛的口香糖,黏膩又廉價.
陳默見過太多 “人類”—— 為了半塊餅乾互相捅刀子的,把同伴推出去喂喪屍的,用孩子當誘餌換取逃生時間的.
他成為溫馨小築的老闆後,見的最多的就是人類在絕境裡露出的獠牙,比冰晶喪屍的爪子還要鋒利.
所以他立了規矩：酒店範圍內,任何人不得傷害老闆.這條規矩像層保鮮膜,把他和那些 “人類” 隔在兩個世界.
可徐昌雲說這句話時,語氣裡沒有悲壯,也沒有慷慨.
就像在說 “今天天氣不錯”,或者 “這碗麵挺鹹”.
陳默透過冰縫的縫隙望過去,能看見遠處戰場的藍光 —— 那是徐昌雲的雷光刀,正和林嵐的黑火鞭纏在一起,像兩條憤怒的蛇.
他想起昨天在酒店大堂,徐昌雲纏著他要買 “高階壽司材料”.
那傢伙穿著沾血的作戰服,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冰碴,卻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陳老闆,算我求你了！”
當時陳默只是冷漠地刷了他的房卡：“30 晶石,概不還價.”
現在想來,那傢伙說 “我們是人類” 時,大概也帶著這種沒心沒肺的笑容.
陳默慢慢嚼著壽司,醋飯的酸和芥末的辣在舌尖炸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簾,又瞥了眼電動車 —— 車座底下的暗格裡,藏著酒店武器庫的 “緊急制約模組”.
這東西原本是用來對付試圖破壞酒店規則的住客的,按下按鈕,就能透過量子糾纏在目標周圍生成奈米級束縛場.
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在彈一首無聲的曲子.
遠處的爆炸聲突然變了調,夾雜著宋澤的嘶吼：“空間錨點要斷了！她的速度太快！”
陳默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塊壽司塞進嘴裡.
“歡迎光臨,溫馨小築.” 他對著空氣低聲說,像是在唸酒店的歡迎詞,“這位客人,您的‘快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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