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瓶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街道,陳默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禦寒服,儘管他知道這只是心理作用.
兩米範圍內的絕對安全領域像一個無形的氣泡,將他與外界的嚴寒和危險隔絕開來.
但當那刺骨的寒風帶著雪沫子從 “氣泡” 邊緣呼嘯而過,當視線所及之處盡是冰封的廢墟和死寂,一種久違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還是不可抑制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自從血色寒潮降臨,他瀕死啟用系統,躲進 “溫馨小築旅館” 後,就再也沒有踏出過酒店的範圍.
外面的世界,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些曾經每日穿梭的街道輪廓,陌生的是如今這如同冰封地獄般的景象.
他駕駛著電瓶車,不快,時速大概維持在 20 公里左右.
他需要時間來適應,也需要仔細觀察.
眼前的街道,曾經是海城平安區一條頗為繁華的商業街.
末世前,這裡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商鋪林立,霓虹閃爍.
陳默還記得,他小時候跟著父母來這裡趕集,手裡拿著棉花糖,眼睛不夠用似的看著琳琅滿目的商品.
十四歲後,大伯陳越也常帶他來這裡買換季的衣服.
而現在……
昔日的柏油馬路被厚厚的冰雪覆蓋,堅硬如鐵,上面佈滿了雜亂無章.早已凍結的車轍和腳印.
兩旁的商鋪,玻璃櫥窗早已碎裂,露出黑洞洞的視窗,像是怪獸空洞的眼窩.
招牌被寒風撕扯得殘缺不全,在風中發出 “吱呀吱呀” 的哀鳴.
街道上,廢棄的汽車東倒西歪地停放著,車身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和積雪,變成了一座座扭曲的金屬冰雕.
有些車輛撞在了一起,有些則衝出了路面,一頭扎進了旁邊的建築廢墟里.
曾經鬱鬱蔥蔥的行道樹,如今只剩下光禿禿.被冰雪包裹的枝椏,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枯瘦手臂,在暗紅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猙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混雜著冰雪的寒氣.金屬的鏽蝕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 腐敗氣息,雖然很淡,但在這極度嚴寒的環境下,顯得格外詭異.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冰櫃,凍結了時間,凍結了生命,也凍結了所有的色彩和聲音.
只剩下永恆的紅色黃昏,和無邊無際的冰雪與死寂.
“呵……” 陳默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寒風吞沒.
心中五味雜陳,有悲傷,有感慨,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如果不是 “溫馨小築旅館”,他恐怕也早已變成這冰封世界裡的一具無名屍體.
電瓶車繼續前行,悄無聲息地穿過一條條熟悉的街道.陳默努力在腦海中勾勒著末世前這裡的景象,與眼前的慘狀對比,每一次對比,都像是在心上劃開一道口子.
他看到了曾經就讀的小學,如今校門倒塌,教學樓的牆壁上佈滿了巨大的裂痕,操場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籃球架,歪斜地立在那裡,彷彿在訴說著往日的喧囂.
他看到了大伯陳越曾經帶他去的那家麵館,如今只剩下一個破敗的招牌,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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