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溫瑜喊道。
沈懷逸已經衝向座機，拿起聽筒，但沒有撥號音。他順著電話線摸索，發現線路在牆外的介面處被整齊地剪斷了。
“他們切斷了電話線。”他的聲音依然冷靜，但語速加快了，“手機也沒訊號。後門，溫瑜，從後門走，去布朗太太家報警。”
“一起走！”
“幸運和我拖住他們。”沈懷逸已經從茶几抽屜裡取出那把格洛克17，熟練地上膛，“你跑得快，快去！”
溫瑜知道爭論只會浪費時間。她摸索著衝向廚房，推開後門，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她的臉上、身上。她只穿著一件絲質睡衣，赤著腳，但寒冷已經被腎上腺素壓制。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人，救沈懷逸。
院子裡的石板路溼滑，她憑記憶數著步子——十步到玫瑰花叢，左轉，十五步到院門。雨聲淹沒了屋內的一切聲音，她不知道門是否已經被攻破，不知道沈懷逸和幸運是否安全。
她的手終於摸到了院門的鐵質門閂。冰冷、溼滑。她顫抖的手指摸索著，解開扣鎖，用力推開門——
然後，她停下了。
不是因為她改變了主意，而是因為她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存在。
即使看不見，即使雨聲嘈雜，盲人敏銳的感知力讓她知道：有人站在門外，很近，近得她能感覺到對方呼吸時空氣的流動，能聞到一種特殊的、與周遭雨水泥土氣息格格不入的味道。
古龍水，很淡，混雜著菸草和另一種難以名狀的氣味，危險的氣味，記憶的氣味。
一把黑色的雨傘在她頭頂展開，擋住了傾瀉而下的雨水。雨點選打傘面的聲音突然變得沉悶而遙遠。
“溫小姐。”一個聲音說，溫和、悅耳，甚至可以說是彬彬有禮，“好久不見。”
溫瑜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她的手指緊緊抓住溼漉漉的門框，指甲陷入木質紋理。嘴唇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聲音繼續，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為懷念的語調：“六年兩個月零十七天。你看起來一點沒變。”
雨傘微微傾斜，傘沿抬起，閃爍的雷電隱約勾勒出傘下人的輪廓——修長的身形，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一絲不苟的頭髮。他的臉大部分隱在陰影中，只有下巴和嘴唇被微光鍍上一層冷白色的邊。
鍾秋旻。
他沒有變老，時間似乎對他格外仁慈，或者說格外殘酷。
六年前在法庭上，他曾被媒體稱為“香港最俊美的重刑犯”，那張陰柔精緻的臉與他的罪行形成詭異反差，成為報紙頭條的常客。
而現在，他站在英國康沃爾郡的雨夜中，像一個從她最深層噩夢中走出的幽靈。
“你要去哪？”他問，語氣彷彿在詢問一個迷路的孩子，“雨這麼大，穿著睡衣會感冒的。”
溫瑜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儘管它顫抖得不像屬於自己：“你……你的目標是我，放過他吧，他是無辜的。”
“無辜？”鍾秋旻輕笑，那笑聲低沉而悅耳，卻讓溫瑜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那我的妹妹就不無辜嗎？頌伊死的時候才21歲！”
溫瑜心尖顫了顫，胸腔裡莫名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對不起。”
“哈哈哈……”男人聞言突然縱聲狂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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