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香港。
淺水灣的夜色被海霧壓得很低，別墅外的棕櫚樹在風裡無聲搖晃，像一排沉默的影子。遠處的浪聲被隔音玻璃擋住，只剩下一點模糊而單調的迴響，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溫瑜被放在主臥的床上。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髮散落在枕側，額頭滾燙，呼吸卻輕得像隨時會斷掉。腕骨纖細，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吊針順著透明的管線垂落，滴答、滴答，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像一具脆弱的瓷器，那張溫婉的臉龐在昏迷中透出一種近乎聖潔的脆弱。
鍾秋旻站在床邊。
燈光從他身後落下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床沿，輪廓鋒利而修長。他已經換下了外套，只穿著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蒼白而有力的手腕。
私人醫生剛走。
“高燒，外加嚴重驚嚇和情緒刺激。”醫生收起聽診器時語氣平穩，“暫時不要再讓她受刺激。她現在的狀態，很容易崩潰。”
鍾秋旻點了點頭。
護士本想留下，被他揮手遣走。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搬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木椅與地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他卻下意識地放慢了動作，彷彿怕驚醒她。
溫瑜在睡夢中皺起眉。
她的唇色很淡，乾裂得厲害，喉嚨裡溢位一點幾乎聽不見的氣音。鍾秋旻伸手，將她被汗水浸溼的髮絲撥到一旁，指腹觸到她的額頭，熱得驚人。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攥住。
他看著她，忽然意識到，她比他記憶中要瘦得多。
*
溫瑜墜入噩夢。
在夢裡，她看見了光。
刺目的、毫無預兆的光。
雨夜的街道在她眼前清晰展開，雨水砸在地面，濺起渾濁的水花。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見沈懷逸的臉——比記憶中更年輕，眉眼分明，站在門口，回頭衝她笑。
她張口想叫他。
下一秒，槍聲響起。
一聲，又一聲。
血色在雨水中迅速蔓延，她踉蹌著向前跑，鞋底踩進積水裡，幾乎摔倒。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聲音卻被雨吞沒。
火焰從屋內竄出。
樑柱斷裂，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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