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電影散場後才落下來的。
夜色像被人忽然打翻了墨水，厚重地壓下來，影院門口的霓虹燈在雨幕裡暈開，一圈一圈，像失焦的光斑。
溫瑜站在臺階上，拄著盲杖，聽見雨點密集地敲擊地面，聲音由遠及近，迅速連成一片。
“下雨了。”她輕聲說。
鍾秋旻沒有回應，只是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那隻手修長而有力，掌心溫熱，帶著一點的薄繭。他的力道不算粗暴，卻不容拒絕，拉著她就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跑。”他說。
雨水很快打溼了衣服。溫瑜的髮絲貼在臉側，肩頭一片冰涼，她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也聽見他在身側壓低的笑聲。那笑聲短促，卻真實得近乎放肆。
那一刻，鍾秋旻忽然生出一種錯覺——彷彿時間倒退了十幾年，他們還不是仇人，不是彼此生命裡最鋒利的那根刺，只是雨夜裡並肩奔跑的少年男女。
車門關上的瞬間，雨聲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
回到別墅時，兩個人幾乎是狼狽的。溫瑜的風衣溼透了，貼在身上，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鍾秋旻皺了下眉。
“去洗澡。”他說，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命令式，“彆著涼。”
溫瑜沒有反駁。她熟門熟路地沿著牆邊走向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才慢慢放鬆下來。水汽瀰漫，遮住了空氣裡殘餘的雨腥味。
她換好浴袍出來，回到房間裡。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
篤、篤。
節奏不急，卻帶著某種理所當然。
溫瑜站在門口，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想開門，卻更清楚，這道門在他面前，從來不算真正的屏障。
她伸手擰開門鎖。
門外的鐘秋旻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黑色襯衫，領口微敞，溼過的發被簡單擦乾，垂在額前，襯得那張過分昳麗的臉愈發陰柔。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
“喝了。”他說，把杯子遞到她手邊，“暖暖胃。”
溫瑜微微一怔。
這種殷勤，反而讓她不安。她沉默了兩秒，還是接過了杯子。熱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驅散了一點寒意。
她低頭小口地喝著，姜味辛辣，卻很快在舌尖化開。她沒注意到，自己唇角沾了一點水漬。
鍾秋旻的目光停在那一點溼潤上，像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他抬手，用拇指替她擦去。
指腹觸到她的唇角時，溫瑜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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