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蘇曉的聲音帶著未消的怒氣。
“我,李硯青。”
裡面沉默了兩秒,然後是腳步聲,門被拉開了。
蘇曉眼睛紅腫,頭髮亂糟糟的。他看見是李硯青,緊繃的肩膀似乎鬆垮了一點,但眼神還是倔強又委屈。
“李先生……” 他側身讓開,“進來吧。”
“打擾了。”
蘇曉的宿舍有點亂但充滿生活氣,桌上堆著幾本農業書籍和遊戲手柄。
蘇曉一屁股坐回床上,抱著枕頭,下巴擱在上面,悶悶不樂。
李硯青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還在生氣?”
“能不氣嗎?”蘇曉抬起頭,眼圈又紅了,“李先生,您評評理!梁哥他是不是太過分了!我承認我沒看住那幾個小皮猴是我的錯,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苗踩壞了,再育不就行了?至於要開除我嗎?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我外婆還在這兒呢!他讓我以後怎麼見我外婆!我女朋友明天來接我,我都沒臉跟她說我是被老闆罵走的!”
“蘇曉,”李硯青的聲音平靜而溫和,試圖澆滅對方心頭的怒火,“梁野今天的行為,確實很過分,失了分寸。” 他頓了頓,看著蘇曉的眼睛,“但你現在走,甘心嗎?剛大學畢業,找到一份月薪過萬、包吃包住、環境也算熟悉的工作不容易。現在就業形勢嚴峻,再找一份這樣的,恐怕沒那麼快。就為了這一時的委屈,放棄穩定的工作和收入,值嗎?”
蘇曉咬著下唇,沒說話,但眼神里的倔強動搖了幾分。
李硯青繼續道:“劉嬸兒說他可能中邪了,雖然聽起來荒謬,但你不覺得,他最近的狀態確實很不對勁嗎?像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中邪?”蘇曉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仔細回想起來,“您這麼一說……好像真是!自從李先生您來農場之後,梁哥就變得奇奇怪怪的!以前他多好啊,雖然偶爾也急眼,但從不會這麼針對人,對我們這些工友也特別照顧。誰家裡有事,他二話不說就批假;誰生病了,他親自開電三輪送去鎮上醫院,醫藥費不夠他還墊上;老張去年摔斷腿,梁哥不僅工資照發,還天天讓劉嬸兒燉骨頭湯送去……他以前真不是這樣的人!” 蘇曉說著說著,語氣裡的憤怒漸漸被一種困惑和難以置信代替。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起身走到牆角的小冰箱前,拿出兩罐冰啤酒,“啪”一聲拉開一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似乎讓他冷靜了些。他把另一罐遞給李硯青:“李先生,喝點?”
李硯青沒有拒絕,接過來也拉開拉環,冰涼的觸感,讓他因衝突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
“我本來想跟您吐槽他一百條罪狀!”蘇曉坐回床邊,又灌了一口酒,臉上帶著點自嘲的笑,“可這酒一下肚……媽的,腦子裡冒出來的全是梁哥以前的好!我這人是不是特沒出息?”
蘇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困惑:“所以我才想不通啊!李先生!他最近到底怎麼了?就像……就像被什麼東西附體了!完全變了個人!除了中邪,我真找不到別的理由解釋了!尤其是對您……” 他抬眼看向李硯青,眼神複雜,“他對您,更是……忽冷忽熱,怪里怪氣。您沒來之前,他頂多算個憨憨,您來了之後,他直接升級成間歇性神經病了!”
李硯青默默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啤酒罐。
梁野對其他工友的好,李硯青看在眼裡,但蘇曉那句“尤其是對您”,卻戳中了他心底那團自己也理不清的亂麻。
梁野對他,確實太反常了。
那眼神里的炙熱、閃躲、彆扭、憤怒……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他本能地想逃避,卻又忍不住去探究的東西。
他悶頭喝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他沒有接蘇曉關於“對他如何”的話茬,只是低聲道:“所以,留下吧。忍一忍。也許過段時間,等邪氣散了,他就正常了。為了這份工作,為了錢,也為了……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變回你認識的那個梁哥。”
蘇曉看著李硯青沉靜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細細的紅繩,他還完全沒意識到這玩意兒是導火索。
他長長嘆了口氣,像是把胸口的鬱結都吐了出來,“行吧,李先生,我聽您的,我再忍忍,不過,”他晃了晃啤酒罐,“明天我女朋友來接我,我得請幾天假,跟她出去旅遊散散心,不然我怕我忍不住跟梁哥真人PK!”
李硯青的唇角終於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應該的,玩得開心點。”
又聊了幾句,看蘇曉的情緒基本穩定下來,李硯青才起身告辭。
走出蘇曉的宿舍,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他下意識地摸向褲兜,掏出了煙盒和打火機。剛才在蘇曉那裡強壓下去的煩躁,此刻又隱隱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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