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方向盤,包裹著真皮,手感厚重。儀表盤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各種指示燈、液晶屏、旋鈕、撥杆……紅的、綠的、黃的,閃得人眼花繚亂。
李硯青坐在寬大的駕駛座上,感覺自己像個小矮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梁野也爬了上來,坐在旁邊的副駕駛座上。
狹小的空間裡,充滿了機油和菸草的氣味。
李硯青的身體僵硬,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密密麻麻的按鈕,彷彿在研究外星文字。
“別緊張。” 梁野的聲音響起,像是在安慰自己。下一秒,狹小的空間裡氣氛僵得連他自己都快受不了了,於是沒話找話:“抽菸了?” 眼神依舊沒看李硯青。
李硯青下意識低頭聞了下衣領,有點尷尬:“老張給的,就抽了一根。”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幹嘛解釋得這麼詳細?跟彙報似的!梁野又不是他什麼人!臉上有點掛不住。
“嗯。” 梁野含糊地應了一聲,飛快地切入正題,語氣恢復了點老闆的鎮定,但依舊生硬:“看這兒,啟動、離合、油門……這是動力輸出開關,翻地犁升降控制在這……” 他的手指快速準確地指著那些複雜的控制元件,聲音不高,吐字清晰,沒有廢話,也沒有不耐煩。
李硯青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記住那些指令和位置,暫時將身邊這個人帶來的壓迫感遮蔽掉。
理論講解完,該實踐了。
梁野發動了機器,低沉的引擎聲充斥了整個駕駛室,震得座椅都在微微發麻。李硯青手心冒汗,按照梁野的指示,小心翼翼地鬆開離合,輕踩油門……
拖拉機猛地向前一竄!李硯青嚇得差點靈魂出竅,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抓住方向盤,手背青筋都暴起來了。
“油門輕點!穩住方向!” 梁野喊道,急忙伸手抵著方向盤,生怕撞翻了什麼。
李硯青趕緊調整,笨拙地操控著這頭龐然大物。方向盤重得出奇,反饋感極其強烈,地面的一點不平整都會被清晰地傳遞上來,震得他手臂發麻。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身體繃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梁野坐在旁邊,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前方的土地上,偶爾飛快地瞥一眼李硯青的側臉。
陽光透過駕駛室的玻璃,落在李硯青專注的眉眼上,他緊抿著唇,鼻尖沁著汗珠,眼神死死盯著前方,全神貫注。
哪個男人能抵擋這種重型機械的魅力?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掌控欲,爬上了李硯青的嘴角,在梁野看來,竟透出點笨拙的可愛。
不過,梁野的眼神複雜地閃動了一下,李硯青這傢伙,看起來斯斯文文,開起拖拉機來怎麼有點虎?這架勢,別把地犁成麻花辮了!他得盯緊點。
在梁野的指令下,李硯青磕磕絆絆地完成了一小片地的翻耕。雖然壟溝歪了,深淺也略有不同,但看著身後被翻開的新鮮泥土,一股滿足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瞬間衝散了他心中積壓的紛亂情緒。
原來開拖拉機的感覺,這麼爽!
轟鳴的機器聲,巨大的震動,這些強烈的感/官刺激,竟然成了他最好的鎮定劑。
那一刻,他腦子裡只有眼前的土地和手中的方向盤,沒有偷吻,沒有尷尬,也沒有梁野。
梁野果然如他所說,教完就匆匆離開農場去進苗了。剩下李硯青一個人慢慢摸索。他有駕駛基礎,上手不算慢,雖然速度不快,但耕出的地壟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直。
傍晚,收工回到食堂,李硯青還沉浸在那種奇異的興奮感裡。他破天荒地沒有端著飯盆找個角落默默扒飯,而是坐到了老張他們那堆熱鬧的人群裡。
“老張,那拖拉機方向盤也太重了,開一圈下來,胳膊都酸了。” 他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疲憊,卻也有種分享新體驗的雀躍。
“哈哈,習慣就好!那大傢伙,沒點力氣可駕馭不了!你第一次開,能開成那樣不錯了!” 老張樂呵呵地回應。
“是啊,那儀表盤也太複雜了,跟開飛機似的。” 另一個工人也加入了話題。
“嗯,是有點複雜,不過樑老闆講得挺清楚的。” 李硯青難得地接了一句,雖然話不多,語氣也還算平靜,但能主動和工友聊天談笑,對他而言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梁野端著空盆來到了前庭,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李硯青坐在一群工友中間,神態放鬆,側耳聽著老張講當年開拖拉機的糗事,嘴角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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