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努力告訴李硯青：老子結實著呢！
可他這個笑容，因為臉上的傷和高熱帶來的潮紅，顯得怪異又可憐。
就在這個笑容出現的瞬間，李硯青在車裡死死壓抑著的情緒，突然崩塌了。
他清楚地看到梁野額頭上因為忍痛和發燒而滲出的細密汗珠，看到他乾裂的嘴唇，看到他強撐出來的笑，再聯想到來農場後發生的所有事——已經不需要梁野說什麼，答案已無比清晰。
所有的畫面擰成一股繩索，勒得他無法呼吸。
一直強忍的酸澀衝到鼻尖，李硯青的眼圈紅了，他低下頭，隨即飛快地轉過身，踉蹌著衝出了病房門，只留下一個倉皇逃離的背影。
梁野臉上那點勉強維持的笑容僵住了，凝固在碘伏的味道里。他怔怔地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病房門，心裡不是滋味。
護士被他突然的情緒變化弄得有些無措，小聲問：“怎麼了？弄疼你了？”
梁野緩緩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收回。
他或許猜到李硯青為什麼哭。是因為愧疚吧？覺得連累了自己，害自己受傷又發燒。他了解李硯青那種不願意虧欠任何人的性格。
但他胸腔裡翻湧的複雜情緒又告訴他，也許他猜到的，只是最浮於表面的一層。
不是全部。
護士端著托盤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門關上了，隔絕了走廊的嘈雜。
梁野盯著那扇門，咳嗽了幾聲，隨後朝著門口方向提高音量喊：“硯青！李硯青！”
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猛地推開，李硯青快步衝了進來，氣息微亂，像是隨時待命。他眼圈的紅退下去不少，情緒看著也穩定了，只是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緊繃。
他站在床尾，像士兵接受指令：“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針水有問題？” 說完眼神迅速掃過樑野手上的留置針和掛著的藥水瓶。
梁野卻像完全忘了剛才那場無聲的崩潰，沒事人一樣砸砸嘴：“沒，就是餓了。你去食堂打兩份飯上來吧。”
“好，馬上。”李硯青立刻應下，轉身就往外走。
結果，這一去，差不多兩個小時。
當李硯青提著飯盒再次出現時，臉上帶著歉意：“不好意思，讓你等這麼久，樓下食堂排隊的人太多了……” 他一邊說，一邊翻下病床上的移動小桌子，然後將飯盒一個個開啟，整齊地擺好。飯菜熱氣騰騰，看著倒是清爽，“不知道你想吃什麼，看你還在掛水，就買了些清淡的小炒。”
“沒事，我不挑食，能填肚子就行。”梁野撐著坐起來，隨後他往邊上挪出一個空位，拍了拍，“別站著了，坐著一起吃吧，從下山到現在你也什麼都沒吃，早該餓了吧？”
李硯青沒推辭，低低應了聲好，便順從地坐到床邊。
兩人沉默地拿起筷子吃飯，可這種沉默並不舒適，底下湧動著太多未說出口的東西。
梁野瞥了一眼對面埋頭吃飯的李硯青，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飯盒裡，試圖打破僵局：“別想了，事兒不都解決了嘛？我都幫你擺平了。你爸那邊，保證書也簽了，摁了手印的。”
李硯青咀嚼的動作頓住了，愣了好幾秒，才緩緩抬起頭，“法律上……是無法解除親子關係的。他的保證書，你覺得能信幾個字？這次是六十萬，下次呢？下下次呢？”
“沒有下次。”梁野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這次就是最後一次。我出面和他們都說清楚了，到此為止。”
“可是……”
“沒有可是。”梁野再次強調，目光沉靜，“現在起，你和之前那些債主，還有你那個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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