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極是！”
烏衣巷密室之內，一眾世家宗室聽完司馬晞激進反撲的提議，幾番權衡，終究盡數壓下了即刻舉兵的念頭。
“眼下我們最該做的便是沉住氣穩住陣腳，萬萬不可自亂方寸！”
“紀塵剛踏入建康帝都，便行事荒唐放縱，全然不顧城防安危，如此驕奢浮躁，日後根基稍長，只會愈發狂妄失智！”
“我們不必急著硬碰，只需靜靜看著他起高樓，等他破綻百出、根基動搖之時，再尋時機一舉將其摔落深淵！”
“是啊。他在城外能殺，那是因為他有乞活軍，那是野戰之師。可治理建康，靠的不是刀，是筆、是賬、是官吏、是源源不斷從郡縣運來的糧草。這些東西，他紀塵沒有。”
“我們有的是什麼？”
一位名士豎起手指，侃侃而談。
“其一，遍佈各郡縣的底層官吏，多數出身於我們世家的門生故吏。他若要治天下，離了這些人寸步難行。其二，百姓對他的認知，如今還是一片空白。他入城後所做的一切惡行，我們都可以傳出去——添油加醋也好，歪曲事實也罷，只要讓百姓覺得‘這人靠不住’，他就永遠坐不穩這把椅子。其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們手裡還捏著大量田契、戶籍、稅冊。他紀塵若想發號施令，也得有人替他寫聖旨、蓋玉璽、下文書。這些活，如今全捏在我們手上。他不妥協，整個建康的行政就會自然癱瘓。”
“好！”有人拍案叫絕。
“妙啊！”
一群久居高位、飽讀權謀的世家老臣交頭接耳，陰沉沉定下了暗鬥的全盤謀劃。
他們早己打定主意，絕不與紀塵在沙場刀兵之上正面死戰，反倒要將這場權力之爭，拖入他們世代深耕、熟稔萬分的朝堂博弈、吏治拉扯之中，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與紀塵分勝負、決生死。
他們心中自有一杆權衡利弊的標尺：若是紀塵入主建康之後，推行政令懂得顧及世家利益，願意維繫司馬天子與門閥共掌天下的舊有格局，保留士族世代傳承的特權、封地、蔭客與仕進通道，那雙方便能暫且相安無事，各行其是。
可倘若紀塵鐵石心腸，執意削奪世家權柄、打壓門閥、清算士族舊惡，不肯與他們共享權柄 ...........
眾人眼底齊齊掠過一絲狠戾冷光，心中暗忖一整套陰毒對策。
他們會暗中授意各州郡縣底層官吏，集體消極怠工、肆意貪墨府庫錢糧、尋機棄官出逃，層層阻滯政令下行，不動聲色讓整套江東行政體系自行癱瘓，斷去紀塵治理地方的臂膀。
與此同時，各地散佈流言的人手全數出動，捏造無數詆譭紀塵的謠言，渲染此人殘暴無常、賞罰不分、薄情寡義，讓有心投奔紀塵的寒門士子、城中百姓、邊緣小世家，全都心生遲疑，認定紀塵不值得託付依靠，斷去他收攏人心的門路。
待到紀塵內外交困、焦頭爛額，被吏治崩壞、民心浮動雙重難題纏得分身乏術之際，他們再推舉德高望重的朝中元老作為代表，主動入宮 “懇請” 紀塵退讓妥協，逼迫他拆分手中大權，永久保留世家一切世襲特權，重回門閥共治的老路。
若是紀塵油鹽不進，執意不肯分權讓利，不肯向世家低頭 ..........
密室之內一片壓抑的冷笑，殺機驟顯。
到那時，便不必再留半分情面，暗中籌謀除去紀塵，一了百了。
話音落下，一首沉默旁聽的庾愛之緩緩起身開口，打斷眾人的暢想。
他是昔日輔國將軍庾翼嫡子，庾氏一族如今執掌大半私族武裝，常年鑽研戰陣廝殺，比在座任何一名清談名士都清楚紀塵一身單人戰力有多恐怖，心中藏著旁人沒有的顧慮。
“諸位，尚有一樁天大難題未曾商議。”
“倘若紀塵軟硬不吃，執意大開殺戒，大肆清算各家，我們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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