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產！這是我家世代相傳的祖產！”
江南世家別院深處，一名肥頭大耳、錦衣玉食的老牌士紳狠狠拍砸在紫檀書桌上，指節通紅，唾沫橫飛，壓抑多日的怒火徹底失控。庭院之內，齊聚的各地世家權貴人人面色鐵青，眉宇間積壓著無盡的憋屈與怨毒，連日來紀塵推行的新政，早己一層層碾碎了他們百年以來的所有特權與依仗。
“紀塵要分我們的田地、散我們的私產，養那些底層賤民，我忍了！”
“家中佃戶世代依附我族，如今紛紛逃亡、脫離蔭籍，不肯再做我世傢俬奴，我也忍了！”
“我遣家丁追捕叛主佃客，本是自古以來世家本分，他竟顛倒黑白，汙衊我世傢俬蓄土匪、魚肉百姓，將我一眾家丁盡數斬殺，這筆血債，我依舊咬牙忍了！”
說到此處，那士紳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語氣裹挾著極致的崩潰與癲狂，字字泣血，句句含恨：“可他憑什麼不許我們生孩子？！憑什麼限制我世家族人繁衍子嗣？！自古何曾聽聞一胎制?！還不論男女！”
滿室死寂，無人辯駁，卻人人感同身受。
在此之前，所有世家早己層層推演、步步設防，預判了紀塵所有可能的奪權手段。
他們篤定，紀塵出身寒微、根基淺薄，忌憚千年世家盤根錯節的底蘊，就算有心削弱門閥，也只會效仿昔年漢武帝的推恩舊策，分化世家嫡庶支脈，讓他們內部自相殘殺、自我消耗，紀塵坐收漁利。
這是歷朝歷代權臣制衡世家的通用手段，雖能削權，卻留有餘地，世家縱使受損，依舊能留存血脈、守住根基、延續門第榮光。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紀塵的野心與狠辣，早己跳出所有前朝桎梏。
他根本不屑於讓世家內鬥消耗，他要做的，是連根拔起、徹底絕種！
“我本以為只是削權分權，沒想到他是要我等千年世家徹底斷代絕嗣！”
“長此以往，世祿盡失、門第無繼、血脈斷絕，真正的國將不國！簡首令友邦驚詫、天下寒心！”
有人捶胸頓足，悲憤難平，可話音落下，又頹然苦笑，滿是無力。
“說實話，田產被分、家丁被殺、佃戶叛逃，這些我都能勉強忍受。錢財田產皆是身外之物，丟了尚可再掙，權位沒落亦可再謀。”
“他還禁絕五石散！說什麼要天下人不能再用五石散，可誰不知道五石散只有我們才配享用，才能享用?！那些賤民吃得起五石散嗎？這分明就是針對的我們貴族！他還要把所有的丹方全部焚盡？他真把自己當秦始皇了！”
人陡然嘶吼出聲，戳中了所有世家權貴最深的痛處。
天下誰人不知，五石散從來不是底層百姓的消遣之物。底層布衣終日勞作、溫飽尚且難求，何來錢財奢靡服食丹藥？這東西，自始至終，都是江東高門、世家貴族專屬的風雅消遣，是他們清談宴遊、縱情享樂、標榜門第格調的標配。
紀塵一紙政令，禁止天下服食五石散，焚燬世間所有丹方、銷燬全部丹藥器具，看似普惠萬民、整肅風氣，實則針對性極強，完完全全是衝著世家貴族而來。
“他真把自己當成秦始皇了？焚方禁散、獨斷專行，肆意顛覆百年風雅！”
“不僅斷我們財路、削我們權柄，如今還要絕我們享樂、斷我們傳承！”
積壓的怨懟徹底失控，無數荒誕惡毒的流言悄然滋生、飛速蔓延。
世家權貴無處洩憤，不敢首面紀塵的雷霆刀兵，只能依託掌控計程車林輿論肆意造謠。
“我看這紀塵，是自己身有暗疾、無法生育，便心生歹念，想要絕盡天下世家的子嗣，讓世間無人再有傳承！”
荒謬絕倫的謠言，在各大家族之間飛速流傳，人人心知是假，卻人人願意信、願意傳。
這是他們唯一能宣洩屈辱、發洩怒火的方式，是他們在絕對強權之下，僅剩的一絲無力反抗的嘴硬。
罵聲滔天、怨氣沸騰，可鬧到最後，滿室權貴依舊無人敢提起兵、無人敢言對峙。紀塵刀兵在前、乞活軍虎視眈眈，此前當庭毆帝、囚辱滿朝文武、一日亂封萬王的狠厲手段，早己徹底嚇破了他們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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