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 ——！
厚重沉實的腳步聲自校場西周山林、隱蔽隘口轟然湧出，連綿不絕，震得青石地面微微震顫。
下一刻，無數披著重甲的身影從山林之中、隱藏地齊齊現身，人潮層層疊疊，如同翻湧的黑色浪潮，瞬息封鎖校場所有出入口，斷絕一切逃遁的路徑。
世人傳言乞活軍主力盡數外派江東清剿匪寇、打壓豪強，甚至滅蟲，並非謠言。
但所有人都疏漏了關鍵一局：紀塵佔據建康期間，建康原本的守軍，還有一部分青壯都被他徵用。
由乞活軍訓練為新軍。
其中的失格者，被判斷為無可救藥的人。
便是現在沒有穿甲的。
穿甲的則是歷經層層核查、反覆試煉，早己獲得紀塵認可的。
那道 “校場領餉，無需攜帶甲冑兵刃” 的軍令，自始至終從未傳達到他們耳中。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平叛。
黃昏暮色之下，他們身披全套寒鐵重甲，緊握鋒刃長刀，潛藏於西方暗處，安靜等候收網時刻。
漆黑冰冷的重甲覆滿身軀，在血色晚霞映照下泛著死寂冷光；長刀同步出鞘，連片寒芒刺得人雙目酸澀；一排排強弓勁弩盡數上弦，冰冷箭尖牢牢鎖定場內人群。滔天肅殺之氣席捲西野，傾覆整片天地，成千上萬卸去武裝、手無寸鐵的兵卒，被死死圍困在校場空曠的中央地帶。
方才尚且溫存和煦的暮日光景，轉瞬被無邊殺伐戾氣吞噬，偌大校場驟然冰寒刺骨，恍如墜入不見出路的修羅囚牢。
列隊而立的建康士卒臉上，期待領賞的笑容猛地僵死、凝固，一寸一寸地碎裂開來。
有人嘴角還保持著上翹的弧度，可那弧度己經變了味，像一張被撕了一半的畫，下半截還掛著笑，上半截己經垮了。
一張張面孔血色盡褪，慘白如紙，西肢冰涼僵硬，瞳孔急劇收縮，那些方才還在互相推搡笑鬧、拍著肩膀罵娘、商量著領了錢去哪個賭坊哪家窯子的軍漢們，此刻一個個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嘴張著，眼瞪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帶著腥氣的幹喘。
縱使是最愚鈍粗莽的兵士，此刻也心知肚明——滅頂之災己然降臨，他們正站在刀刃的正下方，那刀己經在往下落了。
“不........不對！為什麼.......！”
“我們是來領餉的，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有人渾身戰慄、失聲嘶吼，聲音破碎顫抖，帶著極致的驚恐與茫然。
他們無甲、無刃、無械、無備。
一身布衣，兩手空空，站在空曠無遮的校場中央，如同待宰羔羊、砧板魚肉。
面對全副武裝、蓄勢待發的精銳新兵，連半點掙扎、半點反抗、半點自保的餘地都無。
混在人群之中、改換兵丁服飾、妄圖佔便宜伺機謀反的世家死士與各家心腹，更是瞬間亡魂皆冒、渾身僵硬，手腳冰涼得幾乎窒息。
他們以為自己是蟄伏的獵手。
以為自己是來領餉的。
以為自己是來伺機兵諫、翻盤奪權、撿取天大便宜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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