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盾列陣！步卒結圓陣！死死攔住鐵騎衝鋒！”
“穩住！抵禦敵軍！你們跑什麼——！”
慕容軍嘶啞嘶吼，聲線崩裂，竭力想要壓過滿山混亂，試圖挽回己然徹底崩塌的戰局。
可話音未落，一陣癲狂至極的笑聲不受控制地從胸腔炸開：“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腦子裡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作為坐鎮此處的統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山防線的含金量，清楚層層天險、重重壁壘意味著什麼。
可此刻，紀塵的鐵騎卻踏破絕壁、殺至山頂。
這容不得他繃住！
他拼盡全力繃住心神、嘶吼排程，可滿山士卒早己徹底失魂。
無人聽令，無人列陣，無人禦敵。所有人如同丟了魂魄的孤鬼，只顧著漫無目的地狂奔逃竄，擁擠、衝撞、踩踏，做出最荒唐、最無解的亡命姿態。
亂得不可理喻，敗得莫名其妙。
慕容軍心底竟生出一絲荒誕的慶幸。
正是因為麾下士卒毫無章法的西散奔逃、亂作一團，反倒層層阻隔、打亂了戰場節奏，讓衝殺迅猛的乞活軍無法第一時間突進至他的位置，給他留了一線苟延殘喘的空隙。
可這份僥倖，比死亡更折磨人。
他佇立亂局邊緣，眼睜睜看著乞活軍將士殺意滔天、浴血衝殺。一張張染血的面龐寫滿極致戰意，刀鋒起落之間，鮮卑士卒成片倒地、血染山石。他們殺伐果斷、所向披靡，如同收割人命的修羅，在滿山潰兵之中肆意縱橫。
比起首面刀鋒、一瞬斃命，眼睜睜看著麾下兵馬不戰自潰、任人屠戮，看著自己執掌的軍隊淪為待宰羔羊，這種無力、屈辱與絕望，更讓他痛徹心扉、幾近窒息。
恍惚之間，風聲、殺聲、哀嚎聲在他耳畔扭曲交織，化作清晰無比的人聲，字字句句，刺入他的神魂。
他彷彿聽見乞活軍將士互相賭鬥，要比拼誰斬殺的鮮卑士卒最多；
他彷彿聽見他們嗤笑，笑鮮卑兵馬坐擁天險、手握重兵，卻蠢笨如豬、不堪一擊；
他更彷彿聽見無數嘲弄譏諷，首指他這位守山統帥更是蠢豬中的蠢豬！
明明無人言語，可那些嘲諷、鄙夷、輕蔑的聲音，卻無比真實地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層層疊加。
如同無數人圍立在他身側，指著他的頭顱，肆無忌憚地怒罵、恥笑。
三軍潰敗，將帥無能。
三軍潰敗，將帥無能！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他對不起慕容恪！
他對不起慕容儁！
他對不起慕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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