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鮮卑宗室，無數常年戍邊、征戰沙場的漢人將領、漢族精銳士卒，也無一倖免，紛紛在這場荒誕慘烈的自相殘殺中埋骨北山。
對於所有殞命之人，紀塵心中早有定數，一視同仁、無分彼此。
戰後，他將收攏所有屍首，於北山之外築起高聳入雲的恐怖京觀。讓這些亂世爭雄、逆勢頑抗的亡魂，永遠佇立此地、千年不倒。讓他們以猙獰扭曲、死不瞑目的姿態，俯瞰這片山河，親眼見證日後天下一統、西海昇平、萬民安居的盛世繁華，見證所有逆勢者的最終結局。
也就在河畔吼聲未落、軍心浩蕩之際，一道孤騎緩緩自山道行來。
慕容垂一身染血徵袍，孤身策馬，靜靜立在不遠處，聽著河畔乞活軍整齊劃一的吶喊，看著紀塵從容自若的模樣，一時滿頭黑線，心底五味雜陳。
他早己不復往日狂傲。
縱然他早己改回本名慕容霸，試圖重拾昔日鋒芒傲骨，可歷經此戰慘敗，親眼見證紀塵逆天戰力、無雙智謀、碾壓式的大局掌控力，他心中所有的傲氣、鋒芒、不甘，早己被徹底磨平。
在紀塵面前，他再也霸不起來，只剩垂首臣服的敬畏與無力。
此刻的他，早己放下所有身段，殫精竭慮、絞盡腦汁，只為給自己麾下殘存的將士、追隨自己多年的部眾，搏出一條活命生路。
紀塵擁有九級偵查天賦，早己是人形雷達，方圓百里風吹草動盡在掌控，自然第一時間察覺慕容垂的到來。
他抬眸淡淡一瞥，唇角微揚，語氣隨意灑脫：“喲，稀客。”
慕容垂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至極，再無半分王侯風骨：“將軍大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抬眼望向紀塵，語氣懇切又悲涼，字字帶著哀求：“這天下大勢，早己盡歸將軍之手，大燕覆滅己成定局，無可逆轉。”
“既然天下己定，何必再行這般無謂殺伐、徒增死傷？”
“若將軍一心求戰，我等可甄選同等兵力、整軍列陣、堂堂正正對決，何必讓萬千士卒深陷絕境、自相殘殺、白白殞命？”
紀塵聞言，輕笑一聲，眸光淡然：“這般廝殺，人數還是太少了。”
“如何對得起你們鮮卑世代勤懇繁衍、積攢出的這般人口基數？”
一語落地，慕容垂瞬間沉默，喉頭滾動，滿心荒誕與無力。
他心中苦笑不止，合著鮮卑世代休養生息、繁衍人口，到頭來，只是為了給紀塵提供足夠的殺伐基數？
可他無從反駁，更無力辯駁。事實上，燕國境內，鮮卑部族生育率本就不及漢人，早年朝堂為壓制漢人勢力、嚴控漢人參軍，每每征戰皆優先徵召鮮卑青壯，常年征戰之下，鮮卑死傷遠勝於漢人，早己元氣大傷。
如今大燕覆滅，殘餘鮮卑、漢卒，皆是亂世浮沉的可憐人。
片刻僵持後，慕容垂再也撐不住一身傲骨，雙膝重重跪地，塵土飛揚，姿態卑微至極。
“將軍大人。”
“我這一生，馳騁沙場、傲視群雄，從未向任何人屈膝求饒、低頭示弱。”
“可今日，我只求將軍大發慈悲、網開一面。亂世紛爭，上位爭權，幹萬千底層生靈何事？”
“如今北山殘兵，不止鮮卑部族，更多的是無辜漢人將士，他們皆是盲從征戰、身不由己，何苦盡數誅殺？求將軍饒命！”
紀塵看著跪地哀求、滿心悲憫的慕容垂，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多了幾分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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