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臨時起意,並未準備周全的茶席點心.
幾人便索性沿著林間蜿蜒的碎石小徑,信步漫遊,一路賞花看景,倒也自在.
謝危與沈觀自然而然地走在稍前一些,低聲交談著某些涉及江南鹽務或軍器案的晦澀政務,
語調平穩,術語頻出,與這旖旎春光格格不入,卻又構成了另一幅屬於權力核心的獨特圖景.
宋青禾安靜地跟在一側,步履輕盈,目光流連於枝頭簇簇繁花,
偶爾駐足細看,神態嫻靜,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與前方兩人的嚴肅話題隔絕開來.
蘇居安則慢悠悠地溜達在最後面,時而湊近某棵開得格外熱鬧的桃樹,踮起腳研究花瓣的層數；
時而被風中飛舞的花雨吸引,仰頭眯著眼,任由花瓣落在臉上.
看著這一樹樹開得沒心沒肺.熱烈奔放的桃花,她不禁又想起了掌印府自己院子裡那株“特立獨行”的桃樹.
真是奇了怪了.
她撓了撓下巴,怎麼琢磨都想不明白.
“大人,咱們家院子裡那株桃樹……為什麼只孤零零地開了一朵花呢？它是不是……營養不良啊？還是……品種不好？”
前方的謝危腳步倏地頓住.
他整個人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怔忡了一瞬,才極其緩慢地回過頭,
目光落在身側那個仍舊仰著臉.蹙著眉頭.認真研究著頭頂桃花.嘴裡還在嘀咕“怎麼人家開得這麼好”的蘇居安身上.
家？
她剛才說……他和她的家.
她用的是那樣自然而然.理所當然的語氣.
謝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極輕柔.卻又極重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家.
這個字,他已經很久.很久,不願意去觸碰,甚至刻意迴避去想了.
久到他幾乎以為,這個承載著溫暖.歸屬.煙火氣與血脈牽絆的字眼,
早已與冰冷血腥的宮廷.爾虞我詐的朝堂.以及他那殘缺孤絕的命運一樣,註定與他此生再無關聯.
可就在這片與過往毫無關聯的陌生桃林裡,在一個尋常的春日午後,被她如此輕易地.隨口說了出來.
蘇居安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答,還以為領導是不知道她說的是哪棵桃樹.
她立刻放棄了對眼前繁花的觀察,三兩步小跑到謝危身邊,仰著頭,連說帶比劃,極其認真地詳細描述起來：
“哎呀,就是咱們家呀！您寢殿前面,不是有個挺大的院子嘛？”
“院子裡不就孤零零種著一棵桃樹？我觀察好幾天了！真的就只開了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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