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安的.報災的.彈劾的.議事的……
層層疊疊,如同永遠也處理不完的潮水.
這裡,是用文字堆砌的權力山峰,每一個字都可能關乎無數人的生死榮辱.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墨香.陳年紙張特有的味道.以及晝夜不息的燭火氣.
但在這股象徵著文治與秩序的氣息之下,
蘇居安靈敏的鼻子,似乎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卻令人脊背發涼的陳舊血腥味.
不知是這權力場本身自帶的殺戮氣息,還是這棟建築見證過太多無聲的傾軋與死亡,留下的.無法徹底洗淨的痕跡.
條案前.書架間,若干穿著青色或褐色宦官服飾的秉筆太監.隨堂太監,
如同設定好程式的傀儡,皆垂首低眉,專注於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塊區域.
他們的動作精準.高效.悄無聲息,
如同精密的文書機器,沒有表情,沒有交談,只有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響,
構成了這片死寂空間裡唯一的.令人心悸的節奏.
謝危領著蘇居安,並未真正踏入這片“機器”運轉的核心區域,
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如同巡視自己王國的君王,眾覽著裡面的一切.
然而,就在他身影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剎那——
所有正在“運轉”的“機器”,瞬間停止了.
翻動紙張的手懸在半空,研磨的墨錠停在硯心,落下的硃筆凝固在紙面.
緊接著,無論是條案後的秉筆,還是穿梭其間的隨堂,
所有人,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整齊劃一地.朝著謝危的方向,深深躬身,行了一個無聲卻極盡恭敬的施禮.
無人敢抬頭直視他,甚至無人敢將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但蘇居安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用全身的感官“看”著他——
用耳朵捕捉他細微的呼吸,用皮膚感知他帶來的威壓,用第六感揣摩他此刻的情緒與意圖.
那是一種比直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全神貫注的敬畏與恐懼.
謝危對此早已司空見慣.
他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只是極輕微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們繼續.
如同按下了一個無形的開關.
所有僵直的身影立刻恢復“運轉”,重新拾起紙筆,研磨墨錠,
有條不紊地.再次進入那種高效的.令人窒息的靜默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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