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不將賊寇壓制，一日……便不得奉詔歸朝。
這哪裡是“歷練”？
分明是放逐與試煉的雙重枷鎖。
蕭清身形繃緊了一瞬。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依著臣子的本分，抱拳，躬身，垂首。
“臣——領旨。”
聲音沉悶，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接受了一道再尋常不過的旨意。
唯有那深深低下的頭顱，和袖中悄然攥緊、指節泛白的拳頭，洩露了此刻他內心絕非平靜。
一場由謝危發難、沈觀推波、皇帝定音的大戲，至此，帷幕緩緩落下。
有人心中竊喜，拔除了潛在的威脅或將眼中釘推離漩渦；
有人暗自憂慮，邊疆局勢未明，親王監軍福禍難料；
亦有人冷眼旁觀，看這棋盤之上，又多了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朝議方散，玄衣蟒袍與深紫官服的身影前一後步出巍峨宮門。
無需多言，沈觀只一個眼神示意，謝危便心領神會，
兩人默契地避開下朝的人流，車駕無聲轉向，徑首駛往首輔府邸。
書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
室內光線清明，紫檀木的沉靜香氣與書卷的微塵氣息交織。
兩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心照不宣的淡淡笑意——
為方才朝堂之上那場無需排練便天衣無縫的“雙簧”，也為此刻即將觸及的、藏於迷霧下的真實。
沒有寒暄，沈觀徑首取出兩樣物件，置於寬大的黃花梨書案之上。
一枚彩陶哨子，與一串青玉鈴串。
他將兩物輕輕置於鋪著錦緞的桌面上，並未急於開口，只抬眸看向謝危。
謝危的目光一觸及那青玉鈴串，瞳孔便是微微一縮，面色瞬間沉凝了幾分。
沈觀見狀，心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煙消雲散。
果然，謝危認得此物，至少，知曉其非同尋常。
他依舊不語，只伸手拿起那串青玉鈴串，
在謝危略帶探究與不解的注視下，竟將其輕輕系在了謝危的玄色蟒袍袖口之下、裸露的手腕之上。
冰涼潤澤的玉石貼著肌膚，帶來一絲異樣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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