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運氣不好，船沉的時候正扒著船舷喊救命，被一根飛來的斷木砸暈，順著水流飄到蘆葦邊，被辛八一把撈了起來。
另一個是“影子”。他的右肩還扎著那枚毒鏢，乙二的“三步倒”藥效還沒完全褪去，整個人癱在船板上，只有眼珠還能轉動。
那雙眼睛首首盯著夜空，裡面全是恐懼——
他親眼看見自己的船被火箭點燃，看見暗樁刺穿船底，看見那聲爆炸把整條船撕成兩半。
他還活著。
可他的“影子”生涯，己經死了。
兩人被拖進蘆葦深處的臨時窩棚。
辛八從懷裡掏出兩枚瓷瓶，是乙二“特製藥汁”——
無色無味，灌下去之後，人會神志渙散，問什麼答什麼，但醒來之後什麼都不記得。
只記得該記得的。
鹽商管家被灌了一瓶，影子的嘴被掰開，灌了另一瓶。
藥效發作得很快。
兩雙原本驚恐的眼睛，漸漸變得渙散、空洞、像兩口沒有底的枯井。
辛八蹲下身，湊近鹽商管家的耳朵，輕聲問了一句：
“怎麼回事？”
那管家嘴唇翕動，喃喃道：
“鬼火，有鬼火…還有水鬼…在蘆葦裡叫…”
“誰先動的手？”
管家的眼神更渙散了，像在努力回憶，卻什麼都回憶不起來：
“他、他們先放箭…我們……我們是被逼的……”
辛八點了點頭。
他轉向影子，同樣的問題，同樣輕的聲音。
影子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咕嚕聲，然後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有埋伏…鹽商……鹽商勾結官府…他們先動的手……”
——夠了。
辛八和己六對視一眼，各自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將這兩人的眼睛蒙上。
丑時三刻 · 大理寺鼓樓下
辛八將鹽商管家從船板上扛起來，像扛一袋糧食，大步穿過空無一人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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