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步，是從床邊挪到窗前的軟榻上。
這段路，平時她三步並作兩步就蹦過去了。
今天，她扶著腰，顫著腿，一步一步，像只老螃蟹，橫著挪過去的。
等她在軟榻上坐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門外就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乙二拎著脈枕，樂呵呵地進來了。
“夫人。”
他躬身行禮，動作嫻熟地把脈枕墊在軟榻邊的小几上，又從袖中摸出一方薄薄的軟帕，鋪在脈枕上。
那面具後的眼睛彎成兩道縫，看起來心情不錯。
也是，每天來給夫人請脈，是他難得的“研究時間”——
雖然夫人一首沒讓他研究出什麼名堂，但萬一呢？萬一哪天就發現點什麼呢？
“夫人昨日睡得可好？”
他一邊按常規操作，一邊循慣例地問著，
“今日覺得身子如何？”
挺好的？
蘇居安張了張嘴，那句“不好”差點脫口而出。
不好！一點都不好！
可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萬一她說不好，乙二一緊張，跑去告訴謝危怎麼辦？
謝危一擔心，又要問東問西，又要給她請大夫，又要折騰——
算了算了。
她咬了咬牙，扯出一個笑，聲音穩穩當當：
“挺好的。”
乙二點了點頭，不疑有它。
伸出手，隔著那層薄薄的軟帕，輕輕搭上夫人的手腕。
手剛搭上去的一剎那，乙二就怔住了。
那指尖觸及脈搏的瞬間，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頭，望了夫人一眼——那張臉上，依舊是平日裡慣有的、帶著點睡意的慵懶模樣，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他的眼底，卻翻湧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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