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臨天道宗.
天穹被厚重的鉛雲壓得極低,彷彿隨時都會崩塌下來,將這方殘破的世界徹底碾碎.
雨在下.
不是尋常的雨,而是混合著濃烈鐵鏽味與血腥氣的紅雨.雨水順著破碎的山門牌坊蜿蜒而下,滴落在早已辨不出顏色的青石板上,匯聚成一條條暗紅的小溪,蜿蜒流過滿地的殘肢斷臂,最終滲入那些曾經鮮活.如今卻僵硬冰冷的屍體之下.
風沉淵跪在主殿前的廢墟中.
他那一頭曾經烏黑如墨的長髮,此刻已在極度的悲痛與靈力反噬下,化作了枯槁慘白的一片雪色.溼漉漉的白髮貼在他毫無血色的臉頰上,遮住了那雙曾經神采飛揚,如今卻死寂如深淵的眸子.
痛.
這種痛並非來自腹部那處空空蕩蕩的丹田,那裡原本懸浮著一顆璀璨的金丹,是荒域無數修士仰望的驕傲,而現在,那裡只剩下一片破碎的靈氣漩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無數把細碎的刀片.
但這種肉體上的痛楚,遠不及心口那窒息般絕望的萬分之一.
“師……師兄……”
不遠處,一隻斷手的主人似乎在臨死前還在試圖向主殿爬行.那是平日裡最愛跟在風沉淵屁股後面討要丹藥的小師弟.此刻,小師弟的半個身子都被劍氣絞碎了,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裡,依然殘留著死前的驚恐與不解.
為什麼?
風沉淵的指甲深深扣進了泥濘的血水中,指尖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滲出絲絲鮮血.
為什麼臨天道宗與世無爭,一心求道,卻要遭此滅門之禍?
為什麼那個被他視為“家”的地方,在一夕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那個畫面再次在他腦海中閃回,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那個女人.
太乙劍宗聖女,沐月雨.
半個時辰前,她就站在那裡,站在臨天道宗最高的簷角之上.她身著一襲流雲水袖的素白道袍,那布料極為特殊,並非凡俗絲綢,而是在陰雨天也能隱隱泛著清冷的銀光,彷彿將月華穿在了身上.緊緻的銀絲腰封勒出了她盈盈一握的纖腰,卻也將她胸前那挺拔傲人的弧度襯托得驚心動魄.
哪怕是在殺戮之中,她依舊美得不染塵埃.
風沉淵記得很清楚,當他拼盡金丹中期的全部修為,祭出宗門至寶試圖阻擋她時,她只是輕輕揮了一劍.
那一劍,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冷得徹骨.
劍氣如霜,瞬間粉碎了風沉淵的防禦,刺穿了他的丹田,將他身為修士的一切驕傲,連同臨天道宗的尊嚴,統統粉碎.
當風沉淵像一條死狗一樣倒在血泊中時,沐月雨飄然落下.
他聞到了.
哪怕是在血腥味如此濃重的修羅場,當她靠近時,那股獨屬於她的氣息依然霸道地鑽進了風沉淵的鼻腔.那是一股清冽至極的冷梅香,混合著淡淡的.如同高山冰雪般的凜冽氣息.這香味並不甜膩,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讓人自慚形穢.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風沉淵,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殺意,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執行任務般的淡漠.
“抱歉了,風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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