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上6點,白石船民營裡瀰漫著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
從昨晚開始,沙田的夜空便被遠處的煙花照得明明滅滅,隔著那道鏽跡斑斑的鐵絲網能看見遠處市區樓宇間亮起的彩燈和霓虹招牌,像另一個世界的星星。
然而,一網之隔的白石營裡面卻是另一幅景象。
灰白色的簡易板房排列成整齊的方塊,屋頂上的鐵皮被海風吹得嘩啦作響,營地的路燈只有一半是亮的,剩下的那些要麼燈泡碎了,要麼電線被老鼠啃斷,黑漆漆的燈柱立在泥地裡,像一排被遺棄的十字架。
幾口大鐵鍋架在空地上,裡面是白石營今晚的晚飯——清湯麵。
鍋裡的湯麵早就涼了,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幾片菜葉孤零零地漂在上面。人們蹲在板房門口的臺階上,端著搪瓷碗,用筷子扒拉著碗裡半冷不熱的飯菜,沒有人說話。
今天是元旦,按理說就算是難民營也該有點過節的樣子——多幾塊肉、多幾個雞蛋、哪怕多發一包劣質香菸也能算意思一下。
可今天,什麼都沒有。物資車壓根兒就沒來,連平時準時送來的那批罐頭和米麵都不見了蹤影。
有人聚在空地上低聲議論,有人蹲在板房門口望著鐵絲網外面發呆,有人用南越話罵罵咧咧地跟看守交涉,被看守推了一把,沒敢再出聲,但眼神的不滿越愛越多。
南越幫老大喪狗蹲在自己那間板房的門口,背靠著牆壁,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些聚在空地上的人群,聽著他們越來越大的嗓門和越來越急促的語氣,嘴唇微微彎了一下。
沒人知道,在流落到港島之前,喪狗其實有個頗為文雅的名字,叫阮文雄。
他是南越峴港人,父親是南越政府軍的一名中校,在西貢陷落那一年死在了戰場上。當時他剛滿十六歲,父母雙亡,跟著殘兵敗將一路逃亡,最後擠上一艘破漁船漂到了港島。
之所以給自己取了這個綽號,因為來到港島後他一直過得像條喪家之犬,四處流浪、遭人白眼,即使後來被收容進難民營,一開始也要看那些手握分發資源的老油條的臉色過活。於是他就給自己取了這麼個綽號——喪狗,既是自嘲,也是一種宣洩。
不過可能是他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也可能是他天生擅長蠱惑人心,來到白石營後他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環境,甚至一步步成為了白石營兩大勢力之一的南越幫的老大,手底下管著百來號人,幹著各種走私的買賣,甚至還有一條穩定的毒品和軍火渠道,專門趁著難民收容的空檔,把貨夾在物資裡送進來,再透過外面的關係散出去。
但喪狗很清楚,這些生意做得再大,也只是在這個“鳥籠”裡打轉,想要再進一步,他就需要走出去。
一週前,這個機會來了。
一個代號“夜鶯”的大人物透過中間人找到了他,給了他一大筆錢並交代給他一個任務——去挑動營裡頭這幫人的火氣,讓難民們跟懲教署那幫人幹起來。鬧得越大越好,最好……直接衝出去。
喪狗知道夜鶯肯定不是幕後主使,但他也知趣地沒有多問,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他學會了一件事:不該問的別問,該拿的拿著就行。
他把錢收了,然後用了兩天時間,把一則流言一層一層地放了出去。
流言的內容很悚人——港島政府不打算管咱們了,等過完年他們就要把咱們全都遣返回南越!
這條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面,盪開的波紋比喪狗預想的還要大。
原因很簡單,白石營裡住著的多半不是普通的百姓。他們中有不少是當年南越政府的兵,是跟北越打了一輩子仗的;還有一些是南越政權的利益勾結者,是靠著那一片江山吃飯的人。
他們當初拼了命逃出越南,漂洋過海來到港島,圖的是什麼?不就是一條苟延殘喘的活路嗎?!
而一旦被強行遣返回國,等待他們的,將是牢獄,是槍斃,是那一片故土上早就磨好的屠刀。
他們不能回去!
於是,從聖誕節那天開始,營地裡便陸陸續續出現了靜坐抗議。
起初只有幾十個人,他們沉默地坐在中央空地上,舉著一個個紙牌子,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英文和粵語——“Give us identity”、“我們要身份證”、“不要遣返”。
一開始看守們還會過來驅趕,而這些抗議人群不反抗但也絕不退縮,即使推搡倒地,也堅持爬起來繼續坐回去。
。吧著坐就裡那在坐,事出不要只正反,了管得懶也守看,來下次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