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邦屏住呼吸,熟練地按下彈倉釋放鈕,將轉輪輕輕彈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倉庫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當看清彈倉內部的情況時,張崇邦的瞳孔驟然收縮。
彈倉裡整齊地排列著六枚子彈。然而,其中三枚已經不再是完整的銅黃色。那癟塌的底火、焦黑的邊緣,無不昭示著它們已經完成了使命。
三枚空殼。
這意味著,在過去的三十六小時裡,有人拿著這把屬於他張崇邦的槍,在港島的某個角落,至少開了三槍。
這些子彈都是有編號的,在警隊的彈藥管理系統中,每一發配發給警員的子彈,都能追蹤到源頭,如果這三顆子彈在屍體身上發現的話……
張崇邦只覺得喉嚨乾澀得發苦,他顫抖著將配槍裝進了一個密封的證物袋裡,然後揣進懷中。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先進科技組那些相熟的同事私下裡做個檢查,看看能否在上面提取到歹徒的指紋或生物資訊,在一切爆發前將功補過。
做完這一切後嗎,他機械地走回了車裡。
“怎麼樣了?”戴卓賢立刻迎了上來,目光敏銳地打量著張崇邦。
張崇邦強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以掩蓋住眼中的懊悔和恐慌:“沒事,被那個線人耍了,對方壓根就沒露面,走吧,先回去休息。”
戴卓賢看著張崇邦那雙躲閃的眼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發動了汽車。
這一夜,張崇邦無數次從夢中驚醒,他夢到自己被釘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無數雙眼睛在冷冷地看著他,而法官手中握著的,正是那三枚染血的彈殼。
第二天清早,張崇邦早早來到了警署總部。他眼圈發黑,整個人透著一種末日將近的頹敗感。他正打算繞過辦公區,直接去找先進科技組的一位老朋友幫忙。
然而,當他推開重案組大門的那一刻,他瞬間感覺到氣氛不對。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重案組的同事們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邊忙碌一邊跟他隨口打招呼,而是用一種複雜同情的眼神,齊刷刷地看向他。
“邦哥……”
他的手下週子俊第一個衝了上來,臉色難看至極,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隻厚實的大手猛地攔住了。
張崇邦抬頭看去,攔住周子俊的,正是他的直屬上司——總督察袁家寶。
袁家寶此時的神情是張崇邦從未見過的沉重。他沒有看張崇邦,而是轉過頭對著身旁站著的一位穿著黑色夾克、面容剛毅得如同花崗岩般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那個男人張崇邦有所耳聞,灣仔警署重案組組長,在港島警界有著“瘋虎”之稱的——馬軍。
馬軍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紅章的協查令,聲音低沉而有力:“張崇邦督察,昨晚深夜,灣仔發生了一起惡性持槍殺人案。三名隸屬於‘聯義勝’的古惑仔被當場擊斃。經過法醫和彈道專家的現場鑑定,兇手使用的是警用點三八左輪手槍。”
馬軍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赫然是三枚沾血的彈殼。
“經過初步比對,這三枚子彈的批次編號,全部出自你的配槍——PC。張督察,灣仔重案組現在正式要求你協助調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張崇邦的身體猛地顫了顫。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把沉重的配槍,又看了看周圍同事們那些複雜的目光。他終於明白,那個歹徒送給他的,從來不是什麼重獲新生的機會,而是一根系得死死的絞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