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崇邦隨後將最近丟槍、然後被人當做殺人的嫌疑人而逮捕的遭遇和盤托出。他並不知道,這一切的背後正是坐在他身邊的這個人在操盤。他就像個溺水的人,試圖透過這種近乎自殘的懺悔,抓牢最後一點做人的尊嚴。
“當類似的選擇真的發生到了我身上,我表現得比你還要差勁……畢竟你當年是被司徒傑威逼哄騙,是為了救人,”張崇邦自嘲道,“而我,純粹是因為自己的貪慾和自保——雖然到頭來什麼也沒保住。”
邱剛敖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任何表情
哪怕聽到了這足以顛覆當年判決的“新證據”,哪怕面對張崇邦如此沉重的懺悔,他的眼神依然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公司到了,”邱剛敖指了指前方寫著“遠洋貿易”字樣的寫字樓。
張崇邦踩下剎車,轉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卑微的期盼:“阿敖,雖然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我還是想鄭重地再說一遍,對不起。”
說完張崇邦看向邱剛敖,似乎在期待某種回應——無論是一頓痛罵,還是一個理解的眼神。
但是邱剛敖只是禮貌地推開車門,微微欠身:“多謝你捎我一程,張Sir。你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畢竟你現在看起真的不太好。”
說罷,他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寫字樓。
只留下張崇邦在車子裡,表情痛苦。
走進辦公室,邱剛敖熟練地在考勤機上打了個卡。梁經理笑著跟他打招呼,他報以客氣的微笑。隨後,他徑直穿過辦公區,推開了後方那道通往倉庫的沉重鐵門。
實際上,這家“遠洋貿易公司”不過是酒廠在港島設立的無數空殼公司之一。它的存在,為了給邱剛敖這種“清道夫”成員提供一個完美的社會化假身份。
他並不需要在這裡幹什麼活,這裡的一切都是圍繞著給清道夫維持身份運轉的,
邱剛敖靠在倉庫冰冷的水泥牆壁上,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陰晴不定。
張崇邦的道歉確實讓他感到意外,那個一直標榜程序正義、甚至不惜送兄弟入獄的“邦主”,竟然也會有低頭認錯的一天。
但,道歉有用嗎?
在那充滿黴味和暴力的監獄裡度過的四百多個日夜,那些為了保命而被迫進行的生死搏殺,以及阿華、阿荃他們被毀掉的人生……這些代價,是區區三個字就能抵消的嗎?
他邱剛敖從地獄爬回來,不是為了聽一個懦夫的懺悔,而是為了讓那些高高在上的“正義者”體驗同樣的墜落感。
更何況,他從來沒想過,原來張崇邦早就聽到了當初那條命令,結果竟然在法庭上選擇了撒謊!
他隨手掐滅了菸頭,眼底的陰冷愈發濃郁。
不過今天張崇邦的道歉也突然給了邱剛敖一個新的啟發,他決定修改之前的復仇計劃。
原本他打算利用那個殺手直接解決掉張崇邦,但現在,他有了一個更好的想法。
對於張崇邦這種視“警察身份”和“正義名望”如生命的人來說,就這樣被一槍打死其實是一種解脫。
張崇邦不是推崇程序正義嗎?他偏要把他塑造成一個對警隊不信任、對程序正義棄若敝履的人。讓他失去他所熱愛的勳章,讓他被他所堅守的“正義”拋棄,讓他以一個私刑者的身份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然後再去迎接他那盛大的死亡。
邱剛敖掏出那部特製的加密手機,撥通了電話。
“阿華,暫停之前的計劃,我突然有了一個更好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