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金剛轉頭問她。
友友沒有回答。她慢慢放下酒杯,手指伸進杯沿,從淺金色的液體裡夾出了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白金戒指,很細,戒面鑲著一顆不大的碎鑽。在燭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斑,酒液從戒面上滑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圈深色的水漬。
友友看著那枚戒指,整個人愣住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那枚戒指在她指間輕輕晃動,折射著燭光和頭頂水晶燈交織在一起的光斑。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直直地看進金剛的眼睛。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那雙微微上翹的眼眶裡已經亮晶晶地開始轉光。餐廳裡其他桌的人似乎意識到這邊發生了什麼,幾道目光好奇地掃過來。
“我願意。”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然後沒等金剛有下一步反應,友友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雙手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那杯還沒喝完的香檳在桌布上微微晃了晃,好在沒有倒下。
小光頭好奇地抬起頭,剛想張嘴問爸爸友友姨娘為什麼要吃金剛叔叔的嘴,就被光頭佬和何東施默契的捂住了眼睛。
“小孩子不要看。”
何東施一隻手捂著小光頭的眼睛,另一隻手則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認識金剛快五年了,她幾乎見證了這個男人所有的不靠譜階段,而現在,他竟然決定要結婚了,真的是浪子回頭。
另一邊,光頭佬的表情則是經歷了三個階段。先是震驚——之後是不敢置信——最後是恍然。
“哎呀……”他摸著圓滾滾的腦袋感嘆著,“這麼多年了,金剛你小子這回算是真的走了正道了。”
金剛終於從那個突如其來的吻裡掙扎出來,嘴唇上沾了一點她的口紅。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友友已經主動蹭著臉頰摟著他的脖子,一改平時那副毒舌的模樣,靠在金剛的頸窩上,小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聲音很小,只夠他一個人聽見。
金剛的喉嚨動了動。他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友友,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慰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貓。
最終,晚飯在一種奇怪的氛圍裡吃完了。金剛話很少,友友倒是和何東施聊得很開心——聊戒指的款式,聊蜜月去哪裡,聊以後要生幾個孩子。
吃完飯,何東施站起身拎著包帶著友友去逛夜市了。金剛則靠在椅背上,看著女人們手挽手消失在電梯間。玻璃杯裡剩下的半杯波本已經沒了冰,他轉了幾下杯子,沒有喝。
小光頭被先送回酒店了,光頭佬這會兒總算有了機會,立刻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個身位,壓低聲音:“金剛,你跟俺說真話。”
“什麼真話。”
“少來,”光頭佬往女人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確認她們確實走遠了,才死死盯著金剛問到,語氣裡全是老搭檔看透一切的精明,“那枚戒指到底是咋回事?”
金剛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下:“我說不是我放的你信嗎。”
光頭佬的眼睛瞪大了。他往後靠到椅背上,半天才回過神來:“你是說——那是她自己放的?”
“嗯。”
“那你怎麼——”光頭佬的嘴張了半天,然後突然笑了出來,“俺還擱那替你高興呢,結果你是被逼的?”
“也不算是被逼的,”金剛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桌布上的叉子,“人家一個女孩子做到這一步,當著你們的面把戒指放進酒杯裡,還自己先開口說了我願意。你說我要是當場拆穿她……她以後還怎麼做?”
光頭佬不作聲了。
“而且說實話,”金剛放下刀叉,看著窗外梅田藍天的夜景,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紅色,“這幾天在逃命的時候,是她一次次的保護我、提醒我;之前在維也納、在紐約的時候,也是她一次次救我於水火之中——雖然很多時候水火都是她惹出來的。”
沉默。窗外道頓堀方向的一束探照燈光掃過夜空,在這座城市的上空劃過一道模糊的白印。餐廳裡的鋼琴師彈到了一首爵士曲子的最後一個音,餘韻消散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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